“猜猜看,今晚我會煮什麼?”他在碩大的雙開門冰箱前站著,像是要揭開寶藏的領袖。
她故意亂猜,“新雅飯店的速凍半成品?”
他一愣,然後大笑起來,“原來這麼低估我。”
他搖搖頭,“可憐我大清早去菜場買菜了。”
“那是什麼?”
“算了,不說了,做出來再瞧,算是驚喜了。”
“不啦,告訴我吧。我承認我錯了。”她小小的撒嬌了一下。
他笑,抬手一刮她的鼻子,但力道用的正好,一點也不不輕佻,“調皮。”
“哼。”她笑,總覺得是像面對長輩一樣。
“好吧,告訴你吧,我要炒幾道我的拿手好菜,鳳梨咕嚕蝦球,紅燒肉,清炒芥蘭,水庫魚頭湯,豐富嗎?”
“相當豐富,炒的好的話,都是飯店大師傅級別的菜啊,我可拭目以待了。”
“拭目以待?給我幹活,來,我剝蝦,你洗菜。”他很快就分配好工作了,一下子像家庭成員一樣安排她工作,並且分給她一條粉色格子的圍裙。
他圍了一條藍色格子的圍裙,顯然是夫妻款的,看起來特別溫馨。
“你還特別研究過粵菜嗎?咕嘮蝦球算不算一道功夫菜,輕易炒不好的?”
他點頭,“我學時還覺得挺容易。我夫人的老家菜,酸酸甜甜的蝦球,我那兩個小傢伙特別喜歡吃,有時候她不在家,就教我炒,教了一次我就學會了,還算有天賦,呵呵。”
他始終不避諱談及妻女,倘若這樣,向日葵會越來越放鬆。
這也是她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廚房裡幫廚,從前她自己在家能用外賣對付就外賣,不能就熟泡麵加個蛋,實在不行泡菜炒飯什麼的,也只有連波西來了,會考慮下廚煮點正式的東西……
過去曾經多麼希望有這麼一幢大房子,和心愛的人一起下廚,閉上眼睛,感覺他就在身邊……那是多麼遙遠又美好的夢想。
向日葵洗菜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別偷懶喔,小姑娘。”伍嶽峰提醒了一聲。
“好……”她笑笑,把自己的走神掩飾了過去。
“來,洗完菜,換個位置,你到這裡打雞蛋,留蛋清,另找一個碗擱蛋黃。”他安排的井井有條,一絲不亂。
而當他站在水槽前清洗魚頭時,她會忽然伸手,把他沒在用的水籠頭關掉。
“節約用水。”她提醒了一聲。
他笑,“喲,看不出來,挺會過日子的。”
他怎麼知道,她一直打理著自己的生活,很多年過著緊衣縮食的小日子。
也許是他聊了太多自己,也許就是還沒聽她說過自己的過去,他開口問她了,“看你敲雞蛋這樣子也挺熟練的,過去在家做飯嗎?還是爸爸媽媽做?”
“倒是想吃爸媽煮的飯,可是沒這福氣。”
“怎麼?很早就一個人搬出來住了?”
“沒,很早他們就過世了,我從他們插隊落戶的地方獨自回到上海,和外婆、舅舅住在一起。”
“誒……”他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啊,問到你的傷心事了。”
“沒事啦。”她笑,“很小時候發生的事,其實說句真心話,對他們的印象非常模糊了,有時候想他們也需要靠看照片來回憶他們的樣子……是不是聽起來有點沒心沒肺的。”
“怎麼會。”他搖頭,“換句話說,我現在哪怕是沒死,我那兩個寶貝女兒在國外,也未必能想出我的樣子。”
“肯定不會啦,你這麼寵她們,一定經常影片聊天什麼的。”
“嗯,影片要禮物,爸爸爸爸,我要吃小籠包和生煎,給我寄過來。你說小籠包和生煎怎麼寄。”他學女兒的樣子,“爸爸爸爸,我要輕鬆熊!誒……運費比買輕鬆熊的錢還要貴……真可怕……”
“有首歌不是說,女兒是父親甜蜜的負擔嗎?”她笑。
“是這樣。”他也笑了。
向日葵心想,糟了,心裡防線要被完全突破了,要是現在這麼享受和他在一起,就像和父輩在一起的開心感覺,等一會兒他要是變卦那可怎麼辦。
“我這輩子就這麼兩個女兒了,不寵她們寵誰呢,從大女兒出生開始,我就為她們寫故事,終於積累到今天,有了一整套《五月童話》,又正好認識了你,很高興不久的將來就會看到這一系列的畫冊了。”
“《五月童話》的作者是你?是你寫給女兒的。”葵相當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