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照亮了房間,窗戶依舊開著,窗外的明月又圓了幾分,桌上則是兩道菜。
一大盤水煮魚,依然加了切成小丁的豆腐和燉梅酸果,魚肚裡依然有魚籽,還放了辣椒,湯底變得鮮紅,成了酸酸辣辣的,十分下飯,旁邊還有一盤油煎的小魚,灑了道人特製的辣椒蘸料,還有兩碗米飯。
道人則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哪裡來的水?”
“小柴娘送的,這是酒,不好喝的。”道人端起來聞了聞,果然沒什麼酒味,都是花香果香,放到嘴邊嚐了一口,也一點辣澀也沒有,唯有酸酸甜甜的水果味道,倒確實合他的胃口,配上這桌菜,也適合極了,“今日多虧三花娘娘,打個牙祭了。”
“快吃吧!”
三花娘娘嚴肅說道,拿起筷子,先挑出魚眼睛,用來喂燕子,同時說道:“今天在那水邊釣魚,草林子裡總覺得怪怪的。”
“有妖怪嗎?”
“不知道。”
“三花娘娘何懼妖怪。”
“那妖怪聽起來很厲害,沒有腦袋,火也燒不爛,還可以把石頭都打爛。”三花娘娘有些警惕,也有些擔憂,“今天出去釣魚的時候,害怕裝了魚兒把我的小旗子弄髒,就沒帶小旗子,明天出去一定要把我的小旗子帶上。”
“三花娘娘敏捷靈活,還有奔踏如風的馬兒,不過一具無頭僧人罷了,就算打不過,也能輕鬆退走,何懼之有?”
“是哦……”
“快吃飯吧。”
“哦……”
貓兒便不吭聲了。
道人也不多說。
月光灑了進來,道人以魚下酒,對月小酌,花果釀沒有什麼烈度可言,即使一壺喝得乾淨,也只是微醺,正好洗漱入眠。
次日一早,宋遊睡醒三花貓仍然趴在窗戶上,盯著外面的人染布、對同一張布進行重複的多種步驟,意識到道人醒了,這才回過頭,對他說了一句自己又要出去釣魚了,便跳下了窗。
變成人形,挎上褡褳,拿起釣竿,直接出門而去。
像極了養家餬口的頂樑柱。
“……”
宋遊也沒有多說,只叮囑她一切小心,便自顧自的開始洗漱,下樓吃飯。
今天天氣也還可以。
上午便在城中逛逛,看看這座邊州小城的風土人情,到了下午,天氣轉陰,雲層時常遮住大地,只有少許雲洞漏下光來,打在地上,宋遊終究有些放心不下湖邊的童兒,還去城外轉了一圈,直到黃昏才回來。
回到客棧不久,女童也回來了。
今晚的三花娘娘還是帶了一褡褳的魚,卻是氣喘吁吁,臉也紅撲撲的,將魚賣給店家,回到房間,便一臉嚴肅的對道士說:“三花娘娘今天遇到那個沒有頭的和尚了。”
“哦?”宋遊坐在窗邊,立馬關切的道,“那和尚長什麼樣?”
“長得很高,很大,和陳某一樣高,比陳某還要大。”三花娘娘嚴肅說道,“沒有腦袋,披著爛布,肚皮上有個洞洞,那個洞會說話。”
“和那位老丈講得一樣嗎?”
“講的一樣。”三花娘娘毫不猶豫的回答,聲音清細又幹淨利落,“他在草地裡走啊走,一見到三花娘娘和馬兒,他就咚咚咚的走過來,問他的頭還在不在他的脖子上。”
宋遊想起了今下午遠遠看見的那名遊蕩在金黃色秋草原野上的無頭僧侶,看起來真當好像一個巨人。
“三花娘娘怎麼答呢?”
“三花娘娘起先沒答,觀察了一下他。他又問了一句,三花娘娘又觀察了一下,問他怎麼說的話。”女童神情嚴肅,覺得自己沒錯,“他好像有一點點生氣,又問了一遍。”
“再然後呢?”
“肚皮居然可以說話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