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人降雨雪,既為大漠補了一些水,也為此方天地補了一些水氣靈韻,若此時沙都地區能將對於胡木大仙的信仰找回來,胡木大仙在這邊的神像與神力得以恢復,便也有了施展神通的空間。
只是沙州的人實在太多了。
此乃大地大勢,自然演變,註定會滄海桑田,非是人力神力可以改變的,這一場雨雪也不過杯水車薪。
胡木大仙再怎麼調整排程,這些水也不夠整個沙州的百姓吃的。
甚至連沙都地區的百姓都不夠。
只能達到一些此前胡木大仙說的效果,便是給當地百姓喘息之機,給他們遷離這裡、另尋出路的機會。若是不去尋出路,便又如他所說,大自然會以大自然的方法將人驅離。只是那將是一個慘烈悲苦的過程。
……
明德十二年春。
應該已經不叫明德了。
按照大晏傳統,新皇繼位沿用先帝年號只會用一年,一年之後,就會改新的年號。
沙州知州帶了重禮來拜訪宋遊,這才告知於他:“昨日朝中有信來,陛下已將年號改為‘大安’,寓意天下盛大安定。”
“大安啊。”
“是……”
張知州頓了一下,又連忙說道:“多虧先生,朝中已經同意將沙州一些百姓經言州遷往越州,這對沙州百姓來說,可真是活命的機會。”
沙州其實離越州也不算遠。
北方的言州是長長一條,與隴州、沙州與西域都有接壤,沙州北上便是言州西部,由西往東走,便是從大漠戈壁到草原的一個過程,言州的東邊就是越州了,越州氣候好,又正好缺人。
只是張知州心知肚明——
沙州作為大晏連通西域的重要通道,也是最後節點,自古以來都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大晏想要控制西域,必須要透過這裡,同樣的,西域方向若有強敵想要進來,也必須從這裡走。朝廷其實需要百姓來鞏固這裡的統治。
加之朝中並不知道去年西北的大旱終究有多嚴重,自己這麼貿然上書,若非提了這位的名字,恐怕是很不容易被信任同意的。
“何時開始呢?”
“現在已經開春,知會各地郡縣、通知百姓與遷往越州都需要不短的時間,下官想盡快安排,這樣的話,也許還趕得上今年的春耕。”張知州說著頓了一下,“雖說官府與朝廷都會撥糧救濟,可畢竟這麼多人,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知州辛苦。”
“都是託了先生的福,上月那一場大雪,不知讓沙州多活了多少人。”張知州恭恭敬敬,那日他也在城中,不僅親眼見到了滿天飛雪,還看見了遠方沖天而起的光柱與天空蕩開的靈光,此時想起來,眼中仍然驚歎而唏噓,只覺是神蹟,“若非先生施展神通,即使朝廷答應遷置,此時沙州百姓也已經死了不知多少了。”
宋遊聽他吹捧,卻沒多少感覺,只是抿了抿嘴,對他說道:“既是如此,沙州百姓就多多勞煩知州了,在下也將要離去了。”
“先生何時離去?”
“明日就走。”宋遊說著與他拱手,“在下還要繼續往西,有樣東西要尋找,聽說西域乾旱甚至比沙州還要嚴重,也想去看一看。”
“先生心意已決,下官不敢多留。”張知州連忙回禮,隨即說道,“西域十分廣袤,起碼相當於大晏幾州之地,先生由此一路往西,過了西風關便是西域的範圍了,下官今日回去,立馬便寫一封文書,守軍見到文書,就會讓先生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