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這方天地玄妙悠長的靈韻之中,不知為何卻混入了一點雜色。
天地不知多少萬年,青桐樹林也不知多少年了,在這由時間累積起來的靈韻中,這抹雜色幾乎是難以察覺的一瞬。這片青桐林廣袤無邊,也許比起此前走過的多達草原也不小,在這無邊無際如海一般的靈韻裡,這抹雜色也只是幾乎看不見的一丁點。
倘若宋遊修行的不是四時法,如今也不是冬至,多半也難以察覺。
倒不是說這裡有一抹雜色奇怪,而是隻有一抹雜色奇怪。
天地雖大,可有幾個地方沒有誕生過妖魔鬼怪?又有幾個地方沒有被人族修士踏足過?若是山清水秀,靈韻玄妙之處,吸引到強大的妖魔將之作為老巢或厲害的人族修士在此隱居修行也很正常,住得久了,又是個厲害的存在,自身成了山水的一部分,靈韻自然也融進了山水靈韻中,山水的靈韻便不再純淨了。
這裡只有一抹雜色。
證明此處多年之來,除了這一位,並沒有強大的妖魔盤踞,也沒有厲害的人來此隱居。
卻是不知是否是那神鳥所致了。
宋遊此刻卻無心去管這些——
內心的愁緒明顯濃重了。
甚至有些心悸的感覺。
宋遊隱隱能猜到這是為何,這讓他心神感到十分疲勞,有一種什麼都不願做、不願想的感覺,眉頭也越皺越緊。
夜漸漸深了。
不知何時,夜風吹來,吹走了這山間瀰漫的雲霧瘴氣。
頭頂正是一輪圓月,大如玉盤。
明月灑下皎潔的月光,整片夜空像是被洗了一遍,遠處的山顯出清晰的影子,一棵棵高大的青桐樹生長於遠處,比山還高,如擎天巨柱,而沿著筆直的樹幹往上看去,才能看到頂上的枝葉,幾乎呈現圓巢型。
大多數都有百丈之高。
這些百丈多高的青桐樹已經夠令人驚訝了,可在視線的遠方,竟還有一棵堪比山嶽的巨樹,直衝天際,怕有幾百丈之高。
依然不是枝繁葉茂的型別,下方大半截都沒有枝幹,是光禿禿的筆直的樹幹,只有上方有著枝葉,像是一個小小的巢,裝著今夜的滿月。
宋遊眉頭緊鎖著,又一次看得怔住。
若非風吹雲瘴,晴夜無雲,定然見不到它的真容。
即使是多雲的天氣,它也該在雲端。
真當是上古神話裡的場景一樣。
忽然從身邊傳來叫聲。
“先生!”
是那燕兒的聲音。
宋遊循著聲音轉頭看向他,黑夜中樹上只一個小點,看不清楚,不過卻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風聲,像是鳥類劃過夜空的聲音。
宋遊陡然扭過頭。
飛來的是一隻大鳥。
卻不是鳳凰,也不是什麼神鳥,而是一隻與夜空幾乎融為一體的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