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又不是沒見過這小子的本事,我可不認為他會輸。”長衫腦子頗為中肯的道。
人群中央,洛歸臣曬然一笑道:“餘師兄,我們不如就以名利來一場辯駁如何?”年齡小便是優勢,放著現成的優勢不用,強行裝逼,搞不好臉就會打的啪啪響。
洛歸臣正想構思下面的話,岑夫子忽然出聲道:“歸臣,既然然出了題目,就讓你師兄先選吧,不然有失公允。”這也難怪,畢竟這場論戰對岑夫子書齋的影響甚大,他很擔心,不過此刻也只能相信餘方正。
洛歸臣暗罵了一聲老狐狸,而對面的餘方正則是臉上笑容更甚,名利自古以來便有爭論,但是大多佔據主流的還是名,利這種東西潛意識被壓制下來,更遑論民風淳樸的山中小鎮。
“那方正就卻之不恭了。”餘方正落落大方的說道:“古有盜拓,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的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糾其因果,俱是仁義不行於天下,若行則信,信則任,任則利。故觀之名,計之利,而義真是也。”
一番話說來,眾人俱都是點頭稱是,連岑夫子也面帶笑容,餘方正這番話可是說的異常漂亮,旁徵博引,外加尋常人家聽不懂的古語,勝率就會大了很多。
洛歸臣揉了揉眉毛,無奈道:“師兄,你就不能說點大家都能聽懂的話,這樣雲裡霧裡繞的也太麻煩了。”
聽不懂的人還是佔大多數,所以話語一出登即是引起共鳴。
餘方正冷冷的吐出一句:“我看你這小神童怕是虛有其名罷了,聽不懂就認輸。”自信,強大的自信。
“無恥者富,利之大者,皆是無恥之徒。”洛歸臣臉上看不出來一絲驚慌施施然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性使然,何故泯滅天性,捨本逐末?”
言辭擲地有聲。岑夫子臉色難看起來,而眾多學子也都是和百姓一樣,面露興奮之色,這樣的論戰才有看頭。
“昔者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今謂臧聚曰,汝行如桀紂,則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賤也。仲尼、墨翟窮為匹夫,今謂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則變容易色稱不足者,士誠貴也。故勢為天子,未必貴也;窮為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惡美。”餘方正也被激起了心中的怒火,末了又狠狠地反問了一句:“告訴我,名與利孰輕孰重!”
洛歸臣緘默下來,而眾人卻是私下議論紛紛。
“老劉,我說過什麼來著,這小子瑪德不自量力,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唾沫道:“毛豆都沒長齊。”
話音剛落,頭顱便遭到狠狠地重擊,男人一轉頭,當即一拳招呼過去。
“你丫的怎麼說話的,老子看你是欠受拾了。”老洛躲開一拳,隨即與男人扭打在一起。
“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的門內,方才有道義。昔者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為臣,田成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其位貴乎?而他們德行不佳,徒有虛名罷了。”洛歸臣有些驚訝,當然這驚訝並不是餘方正所帶給他的,就在剛才,他揣在懷裡的步搖突然溢位一縷氣息,將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溫暖了一遍。他越發感覺到這是個寶貝。
“何以論親疏,貴賤,五紀六位?”餘方正臉色陰沉下來,繼續說道:“名不存,綱常教化豈不盡毀!”
一般來說,所謂的名只是功名和名聲,但是餘方正卻巧妙的把問題引到人倫這方面,利用前人所積累的勢,來敗洛歸臣。
理所應當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看的出來,大多數人都在沉思,甚至洛歸臣也在微垂著頭。
“堯殺長子,舜流放同母的兄弟,親疏之間有何倫常可言?商湯逐夏桀,武王滅商紂,貴賤之間有何準則?王季立而為長,周公弒兄,長幼序列,全是狗屁!偽善兼愛!‘五紀’和‘六位’的有什麼區別?”洛歸臣越說越感到暢快,彷彿吐出來心中的一口悶氣。
“小人為財死,君子為名。只要順從本心,心念通達,又何必更改本意,餘兄心裡所想皆是名利,倒不如隨了心意。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鮑子立幹,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洛歸臣轉身對著眼前的眾人俯首作揖道:“希望各位,勿失稟性。”
話語之中竟隱隱帶有風雷之聲,雖然洛歸臣作揖的模樣很可愛,但是沒有一個人輕視,俱都是還禮。
岑夫子內心苦澀,這種異相他在古書上看到過,是人話語或者想法吸引了這方天地,或者說是順應了。
一眾學子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一開始他們只是抱著看戲的態度,然而真要輸了,心裡也不會好過。
餘方正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結果只是吐出一口濁氣,不止他知道,其他人也知道,輸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嘴巴厲害。”老洛在人群裡喊了一句:“看見沒,這都是老子教出來的。”
洛歸臣有些懊惱的捂著腦袋,自己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氛圍,輕而易舉的被老洛打破了。不過他倒是反應挺快道:“諸位若是想學知識了,來洛家客棧就是了,我不受茶水錢。”
說著,從餘方正身上掃了過去,一點也沒有題先前的賭約。
餘方正感覺越來越多的目光匯聚到自己身上,看著身旁的人下意識的遠離自己,當下心一橫,便是要脫口而出。
“師……”讀書人,最瞧不起的便是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人無信則不立。
“光天化日,聚眾賭博,成何體統,給你們十息,不走,本官讓你們吃官飯!”聲音很嚴厲,黑心餘領著一眾官差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