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棗依稀記得小姐與李公子邂逅在一個雨天,那日她聽聞一畫齋的小廝來通訊說竹衣公子的新畫到店了,小姐最愛收集竹衣的作品,二人火速趕到店時,正逢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竹衣公子在畫上刻上自己的印章,清瘦身形如雨中修竹,合他的字號。竹衣公子叫李萍,家住承安秀水街,既不是商賈富財也不是達官顯貴,祖輩歷代書香門第,小姐獨愛他滿腹才情。
棗棗念此還是嘆那坎坷曲折一段情終歸是形同陌路,可卻不見小姐有多傷神,果然忘情最無情。
轉眼已是晌午時分,宋汀與棗棗結了酒水賬,從雅座出來正準備下樓,一個小廝急急忙忙從頂樓跑下來撞在宋汀的臂膀上,火急火燎連句道歉尚未說便衝了下去,腳步子還沒停穩,嘴裡就嚷嚷:“老闆娘不好了!頂樓有人跳房!”
這話落在宋汀耳裡沒來由的起了層雞皮疙瘩,她疾步走下去拽住小廝的肩膀,“是誰?”
小廝急的滿頭大汗,兩眼卻茫然的盯著宋汀:“不知道,是位公子,瘦瘦的,穿著灰色袍子。”
棗棗神情肅然沉暗,“小姐,不會是……”
宋汀立即提著裙子朝頂樓跑去,這他奶奶的多大個人了,竟為這種破事跳樓!轉念一想這古代才來幾日,竟有男子為了他殉情!這事回去可夠她吹噓三四五年的!百米衝刺速度越過紛紛湧上去不嫌事大看熱鬧的人群,來到頂樓,只見李萍生無可戀站在酒樓外的看臺懸邊上。
大風吹鼓著他的衣袍似揚起的船帆,“汀兒,咱倆情已盡,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宋汀氣的想咬人,這事要傳到李府,知曉他家少爺為了她年紀輕輕尋了短見,還能讓她安心做個米蟲麼!
“李萍,人生不易,你……你別……別做傻事!”宋汀心提到嗓子眼,說話斷斷續續。
李萍滿目淒涼,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她,心中藏了僥倖,或許汀兒還是愛他的,眼神騙不了人。
“小姐,這怎麼辦?”棗棗乾站在一邊同樣焦急萬分的看著李公子,身旁的百姓圍上三層,對著眼前糾纏的二人七嘴八舌議論著。
路人甲道:“這小姑娘看著純良,卻沒想到是個負心漢。”
路人乙道:“可憐那多情公子,哎……”
喂喂喂,這負心漢是用來形容她這黃花大閨女的嗎!真是人言可畏……
宋汀轉過頭小聲對棗棗耳邊說了幾句,棗棗立即點點頭轉身朝樓下跑去。宋汀如履薄冰向前挪幾步,李萍倉皇向後退了退,哭喊著:“你別過來!”
宋汀止住身子立在原地,忙抬手安撫他:“好好好,你別往後退了,就站在那裡,我有話對你說。”
李萍抽泣著,淚一滴一滴落在風裡被吹散。
“李公子,我想我以前是愛你的,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大夫說可能再也想不起來,所以我不能再耽誤你。”
“可能的意思就還是有機會記起我的啊!”李萍哀嚎。
文人就他媽的愛扣字眼!
“不是可能,是絕對!”宋汀大聲道:“我不會再愛你了,咱們各自好好活著不行麼?”
這句話讓李萍抹盡臉上僅有的一絲血氣,剎那間面如死灰,既然汀兒都這麼說了,他還有什麼念想活在這世上呢,寒窗苦讀十餘載名落孫山,又被心愛的女子拋棄,他真的不想活了!
就在這時,突然腳下傳來棗棗的聲音,“李公子,你看!”
李萍果然中招,在他轉身低頭之際,宋汀一個箭步並上去,腳踏在木欄上,拽住他的手臂用盡全力將他拖了進去。
眾人驚呼此姑娘的身手之餘,宋汀腳底溜滑,自己卻跌出樓外如中箭之鳥俯衝直下。
遙香樓建在江畔,江風呼嘯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只覺那冰涼溼潤的氣澤離自己越來越近。還好還好,慶幸是水……宋汀心中正歡呼雀躍之際,一陣劇痛從背上襲來,身體裡的百根骨頭似乎全斷了一般,接著耳邊傳來什麼東西坍塌的聲音。
她摔的七葷八素,眼前繁星四濺靈臺混亂,若不是後腦勺沒摔著,她這趟英雄救美非得撈個腦殘體障不可,話說怎麼感覺頭下枕著軟墊子。
宋汀睜開眼,澄碧如洗的萬里晴空下有兩排掠飛大雁穿過鋪開的雲絮和……一張賊帥的臉……
怎麼形容呢……帥到詞窮?炸裂?還是崩潰?宋汀頭回覺得語文沒學好好是人生一大憾事。
晏擇玉揹著耀眼光輝低頭看向懷裡近乎痴傻的女子,修眉緊蹙,一雙皎華璨眸裡凝滿冰霜,“還要枕我腳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