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志銘幾不可查地點點頭,看到迎面走來的一隊日本憲兵,立刻加快了腳步,大聲吆喝著:“先生您啦坐穩,金船舞場走起!”一串兒清脆的鈴鐺聲響起,黃包車飛一樣地跑遠了。
越來越沉重的黑暗,很快就把李志銘那年輕飛揚的身影吞沒。櫻花館街對面的那高大建築物的頂樓上,秋姍趴在房簷上,耷拉著兩隻小耳朵看著下面的人來人往。
周圍的夜色,就是她最好的掩護。如墨的夜色中,只有一雙圓圓的金綠眼睛閃著幽幽綠光。
其實說實話,這裡真的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可是有那麼一句老話說得好麼:好奇心害死貓。
秋姍作為一個人的狀態時候,那好奇心就是很高的,現在又是一隻貓兒,好奇心就成幾何倍數翻番了。
於是,不管她心裡有多害怕這樣的場面,也抵不過那顆女人和貓兒組合的好奇心,所以現在,她會在這裡。
不過好在,貓兒預知危險的天性比人類要強多了,此時身為貓兒的秋姍本能地躲開了的危險地段,爬上了這裡最高的建築物俯視著下面的情形。
下面的街道是那樣的平靜,就好像過去的無數日子一樣平靜得如同白開水一樣令人感到乏味。
黑貓的耳朵前後扯動,尾巴尖兒有節奏地甩過來甩過去,從貓兒的角度看,這隻黑貓現在很是緊張。
“不對勁兒,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貓兒的天性讓秋姍聞到了殺戮的味道,可是她明顯地感覺到那種強烈的,帶著濃重血腥味道的殺機,絕對不是從那些潛伏著的中國殺手身上散發出來的!
與此同時,英租界一處花團錦簇的英式莊園裡,趙庭傑完全沒了昨晚秋姍所見的氣定神閒,反而是一臉的氣急敗壞。
“宋特派員,我的大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師弟你別那麼激動嘛,我不是都解釋了,這是上峰的命令。”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兒的中年男子一直維持著笑容,黑裡透著黃的臉有些病態的浮腫,他鼓著一雙金魚眼睛,眼神閃爍地看著瀕臨爆發的趙庭傑。
“上峰的意思,就是讓我們的精英去當炮灰,只為換取一個和談的機會?狗屁!”趙庭傑整個人都被一種出離的氣憤所控制,那雙常年清冷的眼睛如今卻噴著怒火。
“師弟,剛才的手函你也看到了,那可是局坐簽發的命令,你我又有什麼辦法?”金魚眼的宋特派員雙手一攤,聳聳肩說道。
“狗屎!”一直以文人自居的趙庭傑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站起來在裝飾得奢華卻不張揚的客廳裡轉來轉去。
“不行,我得去旭街阻止金山他們!”看看手腕上勞力士手錶,已經是七點半左右,他抬腿就要離開這裡。
“趙庭傑,你給我站住!”宋特派員大喝一聲,一拍沙發扶手就站了起來,厲聲說道:“莫非你想違抗局坐的命令?”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兄弟們......”趙庭傑痛苦地閉上眼睛,艱難地說道:“他們如砧板上的魚肉被那些日本人宰割,我卻什麼也做不了,這讓我情何以堪?”
“師弟!”宋特派員快步趕上,拉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師弟,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我都是黃埔出來的,同為天子門生,你可別站錯位置。”
“可,可是我的那些兄弟,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為民族,為校長拋頭顱灑熱血,那可都是鐵骨錚錚的黨國精英!”趙庭傑痛心疾首地吼道:“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們當炮灰?你們,你們哪怕把老喬給我留下也行啊!”
“你就是現在趕過去也是送死,作為天津站的站長,容不得你意氣用事。”宋特派員的胖臉因為激動變成黑紅色。
“用我們幾十個兄弟的性命做交換,跟川島那個女人和談,這她媽的不是扯淡嘛?”趙庭傑扯了扯西裝領帶,原本打理得整齊有型的頭髮亂成了雞窩。
“你小點兒聲!”宋特派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警惕地看著門外的保鏢,他著拉進了房間裡面,一把將他按進了沙發中。
“老弟,這話只能在這屋子裡說說,出了這個門你可給我管住你那張嘴!敢說局坐的命令是扯淡,你還要自己頭上的烏紗帽嗎?”
“我在敵佔區堅持了這麼多年,這顆腦袋就沒打算留到戰爭結束,哪兒有那閒功夫管這個帽子戴的穩當不穩當!老子腦袋都不要了,還要帽子?”趙庭傑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卻被宋特派員死死地按在沙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