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章家為章晗添箱之日,卻是比之前那四位王妃出嫁的時候更熱鬧。儘管趙王世子陳善昭頂撞皇帝受傷,如今仍在宮中養息,但皇帝那句皇孫之中第一人的評價已經傳遍了京城,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小民百姓,全都在津津樂道於這位書呆子皇孫的大膽。因而,哪怕章鋒並未四處送添箱請柬,可這一日一開始便註定非同小可。
此時此刻,她屏退了別人,只留下了張琪之後,便緊緊拉著章晗的手,卻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最終竟是一把將章晗攬在了懷裡,眼淚已經是在眼眶中直打轉:“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我不該哭的,可我真忍不住……你這樣好的人,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晗妹妹……”張琪也被張茹說得眼睛紅了,待見章晗對自己輕輕搖頭,她終於忍住了那種流淚的衝動。輕輕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迸出了一句話來,“你為人最好。老天爺一定也會顧惜你,不會這麼捉弄你的!”
章晗微微一笑,旋即便看著張茹岔開話題道:“瞧你的樣子,應該和淄王殿下和諧得很吧?想當初回門之際,隆平侯夫人看到你們郎才女貌,應該不知道多高興呢!”
張茹今次帶來了四匣金玉首飾,四箱子宮制內造的帳子掛簾。再加上八仙桌等木器傢什,林林總總至少有八抬,遠勝過之前章晗所送的那些。因而此刻章晗聽張茹說了淄王的囑咐,她只覺得心中又翻起了陣陣漣漪。
顧家人準備的衣料和首飾已經足夠章晗用一輩子的了,因而張琪沒有預備這些,只是送了自己親手繡的一架鴛鴦戲水圍屏,卻是讓章晗想起了自己當初才勾了圖便被那訊息打岔後尚未未完工的那一件繡品。看著那圍屏,她輕輕伸手抱住了張琪,又說了好一番體己話。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沈姑姑的聲音。
這訊息從外頭傳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裡裡外外都知道了。剛剛陸陸續續也有幾家和趙王府親厚的勳貴和武臣誥命親自送了禮物來,得知王夫人和淄王妃張茹親自過來,又看到前頭那些豐厚的東西就已經嘖嘖稱奇,豈料這時候宮中那三位管事的高位妃子竟也打發了人賞賜添箱禮。
送人的三位姑姑執意不讓章晗行禮便笑著回去覆命了。而這三妃來了之後,又跟著前來湊熱鬧的人不是別個,竟是嘉興公主。她素來是個爽利人,讓人抬進東西就徑直登堂入室來見章晗,卻是甫一見面便正色說道:“晗妹妹,你素來是聰慧的人,我也不勸你那些讓人牙疼的話。那個呆子從小到大,狀況也出過不止一回了,可一直都是福大命大。你也是有福氣的人,你們兩個加在一塊,一定會白頭偕老多子多孫,所以你只管放寬心!”
嘉興公主笑呵呵地眯起了眼睛,突然又眨了眨眼睛道:“差點忘了,等你過了門之後,到時候可得叫我一聲十二姑姑,回頭他一醒,我立時下帖子邀你們兩口子!”
要知道,就是之前那四位王妃出嫁的時候,甚至是早年間那些出身無不是尊貴的王妃出嫁時,也不曾有今日這樣風風光光的場面!
隨著和趙王府交好的勳貴和武臣命婦一個個來湊熱鬧,不到中午,這前院的廂房就已經擺放不下東西了,幾個丫頭輪流招待那些丫頭還不夠,甚至連客居在此的宋秀才娘子金氏也來幫忙操持,女兒宋清盈亦是索性頭上包了帕子進了廚房幫忙。章鋒雖大為過意不去,可此前預備不足,人手完全不夠,再加上來的都是女眷,他一個男人只能在門口站著,只能對宋秀才千恩萬謝。
然而,父子倆終究更擔心的還是至今尚未傳出出宮訊息的陳善昭。儘管這些日子章晗行事如常,除卻不沾葷腥之外,就連說笑也一如往日,可他們就是沒法放下心來。待到第二日送妝之日,前來送妝的全都是自告奮勇前來的軍中袍澤故舊,可他正等著趙王府催妝的內侍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了大呼小叫的聲音。
上一次陳善昭自告奮勇帶人去給淄王陳榕催妝,這一次卻是東安郡王親自來,俱是和往日禮制不符。但如今也沒人顧得上這些,催妝的羊酒以及果盒到了之後,章晟便親自帶著人預備送妝事宜。然而,他正忙得不可開交,突然有人到背後耳語了一陣子,他連忙拋下東西快步出了院子,果然是看到一身郡王冠服的東安郡王陳善嘉在那兒來回踱著步子。
“章晟!”陳善嘉快步走上前來,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說道,“大哥到現在還沒醒過來,明日的親迎恐怕也是不能出場……父王親自去宮中和皇爺爺商量過,皇爺爺親口說,明日把大哥送回王府,請四弟代為迎親。”說到這裡,他知道章晟會是個什麼表情,咬了咬牙便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進宮去看過大哥好幾回了,太醫院那些傢伙說是腦袋受到撞擊,所以一時不能清醒,但應該不會有大礙的……不,是醒過來之後,就絕不會有大礙的!”
事到如今,便只有看妹妹和趙王世子能不能掙得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