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卻是溫和的微笑著,她用著滿是皺紋的手掌抹去了白霜霜臉頰上的淚水,溫柔的打斷了白霜霜的話:“我都聽說了,也都知道了。霜霜,我不怪你,程家沒有人怪你。當年的確是我與你母親的私心,私自為了定了親,沒想到卻是耽誤了你,還弄成了這般模樣。唉,霜霜我且問你,若昀的身子情況,你可是清楚的?”
白霜霜點了點頭,那眼淚已經止住了,可是那啜泣的聲音,卻是淡淡的含在了她的鼻音之中:“霜霜,知,知道。”
程老太太聽了這話心中一喜,但面上卻又不知為何帶了幾分急色,她道:“你清楚?你清楚,卻還是要選擇同若昀在一起嗎?”頓了頓又像想到了什麼,嘆息了一聲道:“你不用說好聽的話安慰我,年輕人兒女情長,一時動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算你現在反口,我也不會怪你。”
白霜霜低著頭,她的雙手交纏著,她在思考。
程老太太在等著,甚至花廳外頭的程若昀,也在等著。
白霜霜是想要拒絕的。她並不是真的討厭程若昀,而是她不願意拖累程家。
可是當抬起頭,對上了程老太太那雙希冀的目光,她住口了。她也知道,程老太太何嘗不希望程若昀能夠幸福,自己若是拒絕,那便會生生的傷害了面前這個疼愛自己的老太太。
白霜霜猶豫了,她知道,將來白明珠嫁給了程若瀚,進了這程府,若是前世的事依然發生了,那程若昀說不定還是會死於白明珠與程若瀚之手,到那時,她這一世倒是避開了程家,那程老太太呢?程若昀早夭,程若瀚要是在白明珠的唆使下不孝不悌,程老太太又該怎麼辦呢?
她口口聲聲說程老太太前世於她有恩,不會傷害程老太太,但最後還是因仇恨矇蔽了雙眼,要將程老太太與程若昀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想到這一點時,白霜霜頓感無地自容,羞的頭都快要抬不起來了。
程老太太見狀便以為白霜霜是想反悔但不好意思說,內心五味陳雜的拍了拍白霜霜的胳膊:“沒事,沒事,我明白的,不用自責,我不怪你。”
白霜霜沒有開口,花廳之外,剛巧過來,卻停留在外的程若昀則是面色一暗,他低著頭,嘴角的微笑變成了止不住的自嘲。是啊,自己在希冀什麼呢?自己這個病弱的身體,這個註定給不了女子幸福的人生。自己又在希望什麼呢?
白霜霜是個聰明的女子,當日又進了宮,說出那番話,自然都是迫不得已,程若昀,你不會是愚蠢的當真了吧!
想到這裡,程若昀又抬起了頭,嘴角依舊是那般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的悲傷都是錯覺,他撩起了袍子,踏入了花廳,剛想開口,前頭一直低著頭的白霜霜卻突然開了口。
“老太太,我是清楚的。”
“嗯?”
“我知道,程大少爺身子不好,多位名醫診治都說他活不過三十,但程大少爺天性善良,對您又孝順,我出事時,他還對我諸多安慰,我,我,我是真心喜歡他,若,若是將來真的。我自然就是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就算將來孤身一人,我也不會後悔。況且,我也可以常伴在老太太的身邊,不,會孤獨的。”白霜霜是鼓著所有的勇氣才說完這番話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滾燙的臉頰,第一次,自己對旁人,說出了這般露骨的表白。可是白霜霜這一字一句落在程老太太的耳朵裡,差點沒感動的她落下淚來,程老太太抿著嘴,用力的點著頭,說:“就算,你們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你也不後悔?”
白霜霜忍不住又紅了臉,她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弱弱的點了點頭。
前世白霜霜就聽程老太太提起過,所以並不意外,但當著這麼多人對她說子嗣之事,白霜霜臉上也浮起幾分羞澀,再多的,就是止不住的悲傷了。
“霜霜知道,但人在這世上走一遭,不管是高官厚祿,錦衣玉食,還是孤苦無依,無依無靠,到死不過是一捧黃土,霜霜不在意。”
“好……好……”程老太太的雙手緊緊地握住白霜霜的手,終是垂下淚來。
白霜霜心疼的用另一隻手給程老太太拭淚,一邊道:“老太太,您別哭了,多哭對身體不好。”
程老太太哽咽著點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程老太太卻抬起了頭,視線越過了白霜霜,對著白霜霜的身後,道:“你,聽到了嗎?”
白霜霜愣了,她扭過了頭,便對上了身後不知道來了多久,聽了多少的程若昀的目光,白霜霜的脖子以上,瞬間紅了起來。也顧不上什麼悲傷之情,她此時恨不得把頭埋得低低的才好。
“孩兒,聽到了,聽得,很清楚。”程若昀微微的笑著,這樣的笑容再也不是之前那禮貌中帶著的距離感,而像是幸福的微笑。
可是,另外一個偷聽的人,卻沒有那般開心了。一個身影越過了那程若昀,闖進了花廳,大聲的怒吼道:“白霜霜,你瘋了嗎?!”程若瀚眼中帶著巨大的憤怒對白霜霜道:“事關你的終身幸福,你怎麼能如此兒戲?你……你之前,對我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嗎?白霜霜,你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接近他嗎?他有什麼好的?他一個快死之人哪裡比得上我!”程若瀚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道:“你瘋了,你瘋了!”
程老太太終於忍無可忍的操起身邊的鳳頭杖,朝著程若瀚丟了過去,雖然沒有真正的砸疼了程若瀚,但是這樣的舉動還是讓程若瀚呆了一呆,程老太太生氣的道:“我看,瘋的人是你才對!程若瀚,你就這麼見不得你哥哥好嗎?就算這家產我都給了他,你也不能反對,因為,這是你欠他的!是你和你娘欠他的!況且,你之前做了什麼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先給我掂量掂量你自己!”
程老太太此話一出,只見那程若瀚的臉唰的一下變得蒼白,身形都無比的踉蹌。
白霜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心中也有了猜想。程老太太說的事情,應該就是之前與太子經營的煙花坊出了御用專供的岔子一事。
白霜霜本能的抬眼看向了那程若昀,他依舊嘴角掛著微笑看著自己,彷彿周圍說的話,都跟自己無關一般。
“好了,若是你們都是來看望我的,便找個位置坐下吧,別打擾了我的好心情。”程老太太發話。
“是,奶奶。”程若昀仍舊是那般春風十里的模樣,他撩起的袍子,尋了個最靠著程老太太的位置,坐了下來。
“你也坐下,程若瀚!”
“是。”程若瀚這才顫抖的尋了個對面位置,也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