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有兩個女兒,分別是白家家主白正中的原配與續絃所生。
但同時,白家上上下下似乎也都預設了白家只有一個女兒——白正中與續絃鄭氏所生的小女兒白明珠。
鄭氏雖說是續絃,卻是在入府之前就已經和白正中生下了孩子,而白明珠也沒有因為自己是母親作為外室時生下的孩子就受到什麼白眼,反而非常受白正中的寵愛。
而明明同樣是白家嫡女的白霜霜,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成了和奴婢一樣的存在。
幾天前,白霜霜在池塘邊偶遇了帶著前來做客的小姐們遊花園的白明珠,被白明珠“失手”推入了池塘,導致白霜霜昏迷了一天一夜。
白霜霜醒過來之後非常積極的配合採桑的勸導,每天按時喝藥、吃飯,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康復著。
這些舉動落在採桑眼裡讓她覺得很是奇怪。
採桑是從鄭氏入府的那一年就跟著白霜霜的,她實在太瞭解白霜霜的為人,換做往常她被白明珠欺負了,就算不哭不鬧,也一定會自怨自艾慪氣慪到茶飯不思,更別說吃藥了。
“藥呢?”白霜霜坐在床上,手裡翻著一本已經泛黃的話本小說,聽到採桑開門進來卻沒聞到藥味,便頭也不抬的問道。
採桑關門的動作一頓,“大夫開的藥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白霜霜抬眼看著還站在門邊的採桑,嘴角掛著一抹淡笑:“我說過我的身體已經好了嗎?”
白霜霜說話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溫不火,但目光卻變得非常犀利,直看得采桑心裡不安。採桑總覺得,自己的小姐從水裡被救出來後,便有所不同,這犀利萬分的眼神,卻是之前那個溫和懦弱的小姐,不曾有過的。
採桑陪著笑道:“大小姐,府裡女眷要請大夫都是要稟告夫人的,這您是知道的呀。”
“那你稟過了嗎?”
“這,……”這還需要問嗎?
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是白霜霜落水的當天正好有客,鄭氏需要表現自己當家主母的風範,或許就任由白霜霜一直病著了,怎麼可能會再請大夫複診呢?
見採桑不回答,白霜霜也不奇怪。
在前世,採桑幾乎是她最信任的人,以至於她嫁入程府之時都帶著採桑,卻沒想到這是為他人作嫁,有了採桑的牽線搭橋,白明珠和程若瀚早就已經滾上了床。甚至,在將她騙入寺廟之時,也有采桑的手筆。只可恨她直到死才知道自己身邊一直養著鄭氏的人。
白霜霜閉上眼,深吸一口將心中的噁心和恨意死命壓下,待到內心平靜之後才把話本扔到一邊,掀開陳舊的薄棉被從床上爬了下來。“好,既然這樣,那我親自跑一趟吧。替我更衣。”
採桑心裡打了一個突。
這幾年來,白霜霜似乎是瞭解到了自己的處境,也習慣了要親手做一些雜事,已經很久沒有讓人動手服侍過了。這麼久以來,這還是白霜霜第一次讓採桑為她更衣。
“是。”
鄭氏的房門緊閉,門口站了兩個正低聲聊天的丫鬟,聽到採桑的輕咳之後才注意到已經走進院子裡的白霜霜主僕兩人。
兩個丫鬟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白霜霜,卻是認出了白霜霜身後的採桑。
年紀稍長的丫鬟笑著走下臺階,像和同樣是丫鬟的人說話一樣輕挑寒暄道:“大小姐?聽說你最近感染了風寒,怎麼不好好歇著,卻跑來打擾夫人?”
白霜霜對這個丫鬟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鄭氏不管去哪兒都會帶著她。
白霜霜對丫鬟施了一禮:“冬梅姐姐,前幾日我不小心跌進水塘裡,夫人幫我請了大夫看診,內心很是感激,所以現在身體好了一些,便來向夫人請安的。”
冬梅見白霜霜對自己施禮本來就有些發怔,再一聽白霜霜的話更是有些無法應對。
鄭氏早就免了白霜霜的請安,白霜霜也是個木魚腦袋真的就再也不來了,現在卻主動說來請安?她是不小心跌進水塘還是被白明珠推進水塘的她自己不清楚嗎?理由還給得這麼充分。
冬梅回過神來婉拒道:“大小姐你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夫人現在正在休息,不見客。”
白霜霜面露歉意:“來得太著急了,都沒想到這一點。”說著又溫婉的笑了笑“沒關係,冬梅姐姐也別去打擾夫人了,我在這裡等著就行。”
“……”冬梅有些不耐煩,便翻了個白眼:“那就隨便大小姐了。”說完就又回到階上和另一個丫鬟小聲聊起來。
現在已經過了最冷的臘月間,冰雪初融,故而儘管有陽光直照,空氣中的溫度也非常寒冷。
白霜霜穿著有些單薄的舊棉衣,頂著寒風站在鄭氏的小院裡,表情淡然,背脊始終挺得筆直,似乎感覺不到嚴寒一般。
採桑搓了搓手臂,又在手裡哈了一口氣捂了捂有些凍僵的臉,對白霜霜道:“大小姐,我們還是晚點再過來吧。”
階上的兩個丫鬟也聽到了採桑的話,紛紛回過頭來看白霜霜的反應。
白霜霜的嘴唇凍得有些發紫,用很是誠懇的語氣回道:“不可,既然來了就肯定要給母親請安的,因為太冷就回去,像什麼樣子?”
採桑無言以對,只好硬扛著跟白霜霜一起受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