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時光的長河裡,如晨曦般短暫,然而,然而。
蘇井然身披仙甲,青光瑩瑩,如真仙臨世不染塵埃。然而此刻的蘇井然卻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天空被漫天魔氣的侵染之下顯得異常暗沉,就似那陰宅破屋佈滿蛛絲破敗不堪的屋頂一般,壓在了人間之上,令本就沉悶的大地,更添了一摸陰霾;天空因戰火飄搖,在寒冬臘月之際,居然下起了稀稀拉拉的細雨,雨水與冰雪混合,令本就斷壁殘垣的村落顯得更加破落。
蘇井然邁著沉甸甸的步子繼續前行著,尋找著可能還依舊生還的生命。到處都是破敗的牆壁,倒塌的房屋,斷裂的樹木,四處更是散落著魔道神通殘留的餘威,整個小鎮簡直是被夷為了平地,而塵埃之下,還躺著世世代代生活在此的村民。蘇井然看著斷樹之上,被鐵槍差穿胸部定在樹樁之上的被剜出心髒的稚童,再也抑制不住無盡的憤怒,與無助的絕望,大聲的在天地間嘶吼著,而後不自覺的流下了淚水。
剜心而亡的稚子,被剝皮食肉的少女,一分為二的老嫗,四散飛落的殘屍,無助驚恐的婦孺,拼死抵抗卻絕望而又無助的壯年,還有那跪地乞饒頭顱卻無影無蹤屍骸。整個小鎮在細雨與冰雪的洗禮下,變得赤紅一片,數千人的小鎮,而今無一生還。那地上流淌著的血河,似在訴說他們曾經遭受的苦難。那夷為平地卻對映蒼穹的赤芒,似在質問蒼天的無情。
蘇井然做好了一切的準備,他知道人間將會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將會有無數的凡人因為這場浩劫而死,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清晰的知道
。他做好了再此殊死一搏的準備,更做好了再這場災難來臨後,捨身取義的準備。
然而當一切真實的毀滅災難呈現在他面前時,他顯得那麼無助,那不是曾經三兄弟之間對生命最後希望的拼搏,那不是心有不甘意氣用事無關生死的勇氣。這裡橫陳著一個破敗的家園,裡面躺著數千屍體,他們有的被暴力殺害,有的則淪為食物,更有的淪為玩物。這裡所有躺下的人在他們的身前經歷了人間最可怕的折磨,最無助的痛苦,而後在無盡的絕望與怨念中死去。然而這一切可怕的景象真實的呈現在蘇井然眼前時,他無法在令自己保持平靜。
他不能接受這可怕的事實,更不能接受自己曾有觸手可及的機會救助這所有人,不管中間是否有意外,還是其他,他最終什麼都沒做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裡遍地的屍骸在絕望中逝去。此刻胸中除了一腔無盡的怒火,便是那悔之晚矣的自責。那不是告訴自己這都是命運的安排,自己也無能為力,便能安然無事的繼續上路的問題。這是隻有當自己親身面才會知道,所有的預測與準備都抵不過眼前所面對真實的殘酷。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而他蘇井然不能。
有些呆板的抱著最後一位稚童的屍體來到破落小鎮的中心區,彷彿猶如一位鄰家大哥安置自己貪睡的弟弟一般輕柔的放在青靈鑿穿的巨坑裡。蘇井然將自己所能收集的屍骸全部有序的放在了這裡,而後一把火將這裡的屍身燒成了灰燼,待到大火慢慢熄滅,天空中似有鬼哭,似有魔吼。
蘇井然知道,那是這裡的冤魂,吸收了這裡漫天的怨氣,開始向著怨靈轉化的開始。
只是以除魔衛道著稱的仙家子弟此刻卻對身邊的怨靈,厲鬼置之不理,因為這是他們最後的靈魂,蘇井然不忍心除去他們,因為化成厲鬼與怨靈的邪靈的再次死亡便是魂飛魄散,生前沒能好好的守護他們死後蘇井然依然覺得自己沒有去消滅他們。
蘇井然以青靈劍翻滾地皮將此地埋成一座高有三丈的大墳,而後以青靈劍在附近的大山之上切下一塊高約三丈,寬約一丈的巨大石碑,他在上面寫著,“蒼松鎮遺冢。”而後在落款處寫著“蒼天有愧否。”
蘇井然做完一切,便愣愣的看著巨大的墓碑,一時間有些恍惚迷茫。他知道此刻,禹州各地肯定在上演同樣的戲碼,到處都是戰火連綿,魔災遍地,到處都是家破人亡的家園,屍山血海的城池。而他蘇井然在這片天地之間依然如螻蟻一般,對任何事情都無能為力,絲毫不能左右天下災害的方向。
然而這一切的原罪便在於天道對十萬年前輪迴劫數的意志,一時間悲從中來,蘇井然一劍劈碎石碑上的蒼天二字,獨留下有愧否三字橫陳與墓碑之上。似乎是不想看到蒼天,似乎又是在質問自己,不管如何蘇井然已是悲痛莫名。
再也不去看墓碑,蘇井然披甲振翅踏劍橫空,而後調頭向著枯龍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人間已是血流成河,戰火連綿,他蘇井然既然無能為力,便去與這些天下群魔,拼個魚死網破,以求慰藉人間無數冤死的亡魂,和那內心深處愧疚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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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安昏昏沉沉的自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不足一人來高的粗大樹樁,一時間有些迷茫,因為他從未見過一顆樹幹之上居然像模像樣的長著一張人類的臉。而此刻徐長安所站的地方也是灰濛濛一片,整個世界都看不太正切,而頭頂的上空如碎裂的蛋殼般一點一點出現細密的裂縫,而後寸寸裂開。
“少年,我等你多時了。”突然一陣有氣無力的聲音自面前傳來。徐長安一瞬間駭的飛退百丈之遠,而後握劍在手,看著那棵不僅長著人臉,更是會說話的樹樁大聲厲喝到;“何方妖孽,還不速速現身受死。”
“少年,我便是之前在你胸口種下幽魂若蘭的陣靈。”樹樁緩緩的解釋道。
徐長安摸了摸自己胸口,而後翻開自己的衣裳,那朵妖豔異常的幽蘭已經消失不見了,而後楞深了片刻居然拔劍瞬息百丈支距,一劍將老樹,懶腰斬斷,口中還言辭鑿鑿的說到:“君子報仇只爭朝夕。雖然我們都死了,但我還是希望再砍你一次。”
陣靈本就元氣無多,此刻更是一劍被懶腰斬斷,一時間整個空間碎裂的更加急速,空間的頂端裂隙越來越大,而後整個空間再度從碎裂縫隙中與人間相連。陣靈此刻也是一陣詫異,自己的本體本是仙人之軀,在仙光護理下的就算在虛弱也不該被人一劍斬斷。然而看到少年手中的金色佩劍,陣靈只是無奈的說了一聲“天意如此。”而後虛弱的拋給少年一塊玉佩,便轟然碎裂。
徐長安握住玉佩一時間有些愣神,這才想起,胸前還有一位鎮長的玉佩,難道每位得道高人在臨死之前都喜歡送人玉佩麼?只是還不帶他細看,那段斷裂的樹樁無風自燃,在昏暗的空間內發出炙熱的光芒,刺的徐長安一時間有些睜不開雙眼。而後似有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自烈焰中走出,隨既雙手平胸對著徐長安盈盈一拜, 不多時烈焰之中似乎開啟了一不甚真切的門戶,那多姿的身影便頭也不回的一步踏入而後消失於人間。
徐長安對著若隱若現的景象看不真切,但卻知道在最後一刻,那道魂影對著自己施了一禮。徐長安一時間腦子不夠用,難道現在傷害了別人,還可以得到別人的還禮?
只是徐長安不知道的事,那是十萬年前的一個約定,封魔井三大陣基的陣靈齊問人皇震禹,何時才可讓三位陣靈重獲自由。人皇震禹便告訴三人,當有一天,有人手持人皇親手鑄造的鎮獄劍來斬斷他們的本體,便可重獲自由。
然而徐長安在冥冥之中的天意下完成了這一切而不自知,才有了陣靈贈禮,再盈盈一拜的場景。
只是當陣靈的生命之火熄滅之時,便是廟頂空間的蹦碎之時。而徐長安在剛剛經歷過異常空間風暴之後,又再一次又要經歷類似的事情,實在是人生之大不幸俯身。只是此地空間畢竟不上不封魔井內的世界萬一,所以更笨不會形成空間風暴陷入空間亂流之中。
徐長安只是隨著空間湮滅,而後被迸發出的能量,擊飛向遙遠的天邊,而方向不偏不倚正好便是枯龍鎮。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言未必是空穴來風。只是這天意是否能扭轉得了每個人的意志,那邊是個人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