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深藍色的眼睛裡,似乎永遠都留著那點他們初見時的熱情與天真。
時間飛快地向前,有時娜里亞會滿懷希望地覺得,也許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她所愛的人,會一直陪伴她到老。
她在因為世界重生而開始使用新曆的第四年夏天生下了威利。他們的兒子有一雙像父親一樣的深藍色眼睛,黑色頭髮卻像母親一樣卷。埃德叫他小卷毛,對他不那麼高的腦門兒十分滿意,總是愛不釋手地抱著他親了又親。
那一晚小卷毛哭起來的時候娜里亞動也沒動,埃德飛快地爬起來去看小傢伙到底是餓了還是要換尿布。她聽著他小聲嘟噥,不停地對小傢伙說著話,好像他真的聽得懂似的,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
然後,在她恍惚又睡過去的那一小會兒,聲音消失了。
她猛地睜開眼,搖籃還在輕輕地晃動著,邊上卻已經沒了埃德的身影。
她沒有叫他的名字,沒有去尋找,只是起身走到搖籃邊,看著已不再哭泣,只是抓著自己的腳,睜大了眼睛,不知在看些什麼的小男孩兒。
她把他抱起來,坐在床邊,溫柔地搖晃著,從黑夜坐到了天亮。
.
得到訊息的伊斯立刻就從遠志谷回到了斯頓布奇。
娜里亞沒哭,連眼眶都沒紅,看到他的時候還對他笑,問他:“想吃什麼?我正準備做午餐呢。”
伊斯就坐下來吃了頓午餐,又靠在廚房門邊看她忙來忙去。艾倫一手抱著小卷毛一手抱著依然沒長大的娜娜去院子裡曬太陽,出門前看了伊斯一眼,帶著一點期待……甚至懇求。
可伊斯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後他問她:“想飛一飛嗎?”
娜里亞解開挽起的黑髮,怔怔地發著呆,不知想起了什麼,忽地一笑:“好啊。”
巨大的冰龍在秋日湛藍的天空下飛過,久已不曾見過這一幕的人們發出驚喜的叫聲,熱鬧的城市裡一片喧譁。
冰龍向北飛,一直往北,誰也不說話。星辰漫天時它輕輕落在克利瑟斯堡的西塔樓上,娜里亞從它背上跳下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舉目四望。
婚禮那一晚這裡幾乎放了足足一晚的焰火,而此刻四野寂寂,只有維因茲的河水靜靜流淌。
她跳上石牆,在塔樓邊坐了下來,很快,變回人形的伊斯坐到了她身邊。
娜里亞側頭看他。他是真的沒有一點變化,這樣看上去,甚至還是個少年的模樣。
再過幾年,她看起來大概就像他母親了。
她默默地想著,有點想笑,眼淚卻流了出來。
伊斯伸手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並不開口安慰,只是陪著她,直到她不再哭泣也沒有放開。
風很快就吹乾了臉頰,娜里亞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們以前也在這坐過。”她說,“就是……那個傢伙說他要去當牧師的那一晚。”
伊斯低低地應了一聲。
娜里亞在他肩頭蹭掉又自己跑出來的一點眼淚,罵道:“那個混蛋!蠢貨!騙子!……”
她罵不出更多了,而伊斯用更大的聲音應了一聲:“嗯!”
娜里亞笑起來,自己坐直,無意識地轉著手上的戒指。
伊斯親手做的精金戒指,樣式是她從埃德畫出來的二十多款裡挑的,很簡單的素面指環,內側刻著他們的名字,外側有小小的一處,有一片細細的、極精緻的刻痕,像水滴,又像龍鱗,分開看只是一點小裝飾,兩枚戒指合在一起,拼出的圖案卻像一對翅膀,也像一顆心。
“說吧,”她說,“你們之前商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