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左右看看,抹了把臉。
他還能怎麼辦呢?
“那麼,”他說,“我們來說說……”
他頓了頓,才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兩個字: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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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辛格爾與娜里亞·卡沃的婚禮在克利瑟斯堡舉行。
這是瓦拉最喜歡的地方,對他們每個人而言,也都有著特殊的意義。
荒廢已久的城堡在極短的時間裡裝飾一新,連麗達都從雲堡跑了回來,與從維薩城返回的女管家蒙森一起,走路帶風地將所有的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條。
埃德原本並沒有想邀請太多人,可當訊息傳開,他也沒辦法無視各種明示與暗示。
“想來就讓他們來嘛。”娜里亞十分淡定地說。
最終,那場婚禮盛大得超出了所有人想象,在此後的幾百年裡都被人津津樂道。
畢竟,就算是歷史上最強大的國王與王后,也不可能有一條會飛的船在半空裡狂灑著據說是另一個世界裡種出來的鮮花,更不可能騎在一條冰龍的背上環繞整個城堡飛翔,接受所有人歡呼與祝福,更更不可能有一條小小的龍為他們連唱帶跳……也為整個世界帶來了遲到的春風。
娜娜唱歌的時候泰絲的臉其實僵了一瞬——那並不是她教它的那首歌。雖然也沒人會在意,但她之前可雜七雜八教了它不少不太適合在這種時候唱的東西……
但娜娜的歌沒有歌詞,只有嗚嗚啦啦和哼哼呀呀。
雖然之後誰也沒能記住半個音節,可誰也不能否認,那是他們聽過的,最好聽的一首歌。如流水潺潺,如風聲簌簌,如鳥鳴啁啾。
如萬物生長。
其時寒風裡已有躁動的氣息,春意尚醞釀在泥土之下,可當歌聲響起,枯萎的枝頭抽出萬點新綠,瓦拉種下的玫瑰花瞬間綻放,蓬勃到喧鬧的生機歡呼著湧出城堡的高牆,漫過平原和河流,森林與群山,連推帶拉地將因為睡得太久而還有些迷糊的春之女神,拖到了正確的時間線上。
而接下來的歌,便已無需一條小小的龍來唱。
“……我想寫一首長詩。”博雷納說,“事實上,我已經有了極好的句子,也很適合吟唱,要不我……”
克里琴斯一邊歡呼一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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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長詩博雷納到底還是寫了出來,十分得意地找人四處傳唱。傳到斯頓布奇時泰絲聽得笑岔了氣,而埃德尷尬得只找條地縫鑽一鑽。
“寫得不是挺好的嘛。”娜里亞還是十分淡定。
她甚至找了人在她新開的酒館裡唱。那酒館事實上也是個冒險者們交流各種訊息的地方,與從前的冒險者協會有些相似,又有許多不同。
無論如何,那首詩因此而傳到了更多的地方。而被傳唱的兩個人的生活,卻又意外地平靜下來。
“有些事,你越是不想讓人議論,就越是會有更多的人喋喋不休。”娜里亞說。
埃德覺得她的用意似乎不只是這個,但她不說的事,就是她不想讓他問的事,他當然也不會去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洛克堡的廢墟被改建成了圖書館,只剩半截的三重塔依舊守護著它的城市。萬泉之城在短暫的沉寂後迅速恢復了昔日的活力。即使沒有了“王城”的光環,它依然是座活力十足的港口城市,在被封了伯爵的巴爾克大人的打理下,“富過尼奧城”也未必就是做不到的事。
九趾的屍體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藏寶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連伊斯都稍稍眼紅了一下,毫不客氣地挑走了不少他喜歡的東西;科帕斯·芬頓在第二年的秋天被博雷納抓住,死前陰森森說了句“這只是開始”,但沒人放在心上;野蠻人在博雷納各種要臉和不要臉的手段之下回到了冰原,但因為身體不再會變得虛弱,他們也走出了冰原,跟其他種族有了更多的交流;大法師塔沉迷於魔法與機械的結合,做出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些很好用,有些簡直是發瘋;那群“熱愛和平的好惡魔”倒也一直安分守己,作為使者的尼亞還時常跑到斯頓布奇混吃混喝,艾倫總是念叨著要跟他算算賬,一見到他就又忘了;精靈的貨船載著矮人開往赫特蘭德,通往其他世界的門也開始小心翼翼地被開啟;兩個不同的月亮找到了自己的“相處之道”,開始一個圓一個缺地相伴於夜空之中;“花園”裡的學校在許多次爭執中一點點建起……在那些讓人應接不暇的變化中,埃德卻似乎一直都沒什麼變化。
有許多事會找上他,他也不得不去做一些他並不擅長的事。他得跟許多人打交道,努力想要在自己離開之前留下一個能順利發展下去的水神神殿,找一個合適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