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閱海只要不笑,就給人很嚴肅很冷硬的印象,如果他把身上的氣勢故意外放,很少有人能扛得住。
對張苦菜來說更是如此。
周閱海即使一直厭惡她,也從來沒有故意用氣勢壓過她,直到此刻。
周閱海身上巨大的氣勢讓他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個動作,都像重重敲在張苦菜心上的石頭,而他手裡的那一沓錢更像一根根提線,牽到哪裡她就動到哪裡,再沒有一絲反抗。
沒用兩下,張苦菜就老實了。
周閱海請所有隨行人員都出去,一個人聽完了張苦菜交代的事。
劉強根的戰友不止一個給她寫過慰問信,但其中官兒最大的就是周閱海,所以他的這封信對張苦菜來說意義非同一般,經常要拿出來顯擺一下。
去生產隊要輕省活計拿著周閱海的信,去大隊要救濟糧拿著周閱海的信,去公社多要補助也拿著周閱海的信,甚至跟鄰居吵架撒潑,也把周閱海的信拿出來。
幸虧周閱海給當地擁軍部門寫過一封信,請他們善待烈屬,但更要嚴格遵循國家政策。
他寫給張苦菜的信也讓大家看過,只是告訴她,如果遭遇不公平待遇了可以找他,別的並沒有多說,才不至於讓他這封信造成更大的影響。
周閱海早年做偵察營營長的時候多次深入敵後,跟各色人等都打過交到,處事比絕大多數的軍官都周到,當然不會讓他這封信留下什麼話柄給別人,更不會給人拿著這封信狐假虎威的機會。
但給張苦菜一家撐腰,保證不會有人虧待他們的作用肯定是達到了。
這封信被張苦菜一家珍之重之地保留至今,劉家老爺子甚至計劃著,等孫子們大了,拿著這封信去找周閱海,讓他給安排當兵,以後留在部隊出人投地。
實際上,如果劉強根的孩子長大,真的拿著信去找周閱海,他肯定會盡力幫忙,好好培養。
可誰都沒想到這封信會在這個時候用到這種地方。
事情還得從十多天前開始說起,張苦菜在放羊的時候遇見鄰村的桂花嬸,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就提到了烈屬和部隊上來,張苦菜就又一次拿部隊的大首長給他們家寫信的事顯擺。
桂花嬸就扯著張苦菜打著補丁的衣襟感嘆,有這麼大的幹部給他們撐腰,她的日子過得還這麼苦,真是不應該,要是那腦子活泛的,早就巴上去給自己撈點好處了!
聽說人家那大首長一個月就能掙一百多塊錢!手指縫露出來一點,就夠他們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再說了,人家誰對戰友遺孤不是盡力照顧!
多少部隊上的都給接去身邊養活,要是他們家兩個小子從小生活在首長身邊,跟城裡孩子一樣,以後不更得出息?
桂花嬸感嘆一番就走了,張苦菜的心也開始活動起來。
她也覺得自己怎麼這麼傻!劉強根有這麼厲害的戰友,他們孃兒仨憑啥還窩屈在這個窮鄉僻壤受苦受累?
把孩子給他送去!不要也得要!人家別人都這麼養活戰友遺孤的!他一個大首長能敢說不養活?到時候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