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安對謝楠笑了一下,腦子裡迅速轉過一圈。
如果按現在的正常待人方式,她應該跟謝楠謙虛一下,最好把自己低到謝楠腳底下才算夠謹慎,應該說“我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請謝技術員多指導”。
如果按他們倆的身份差別,她更應該感激謝楠主動伸出援手,甚至趕緊對她“不計前嫌”主動接近自己表示受寵若驚。
然後趕緊邀請她一起加入,最好把張工助手的位置讓出來才算是安守本分。
這是這個年代大多數人的待人方式,也是大多數像她一樣普通工人出身的人對待大學生技術員的方式,可能謝楠也是這樣覺得的。
所以才把話說得那麼高高在上。
可那是別人,周小安又沒打算做道德標兵,也沒打算巴結大學生,對謝楠這個“文化人”更是沒有一點敬畏,所以要不要按謝楠的劇本走那得看她心情!
不用聽不用看周小安都能知道,謝楠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上次他們幾個新人在科裡說閒話,已經得罪了技術科的劉科長,這次張工調來,她應該趕緊跟副科長搞好關係才是。
可是張工這個副科長完全是技術型的,對上海來的時髦女大學生視而不見,每天就泡在車間研究裝置,她等了這麼久還沒什麼機會靠近。
寧大姐又因為她幾次針對周小安,對她印象非常不好,她想曲線救國都沒機會。
好容易等到張工回辦公室了,不但機械改造帶來了突破性進展,竟然還把她萬般看不上的周小安帶回來當助手!
這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臉呢!
周小安悶聲不吭地每天埋頭畫圖,不代表她心裡不明白,謝楠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她肯定得做點什麼為自己扳回一城的。
周小安本以為她會去找張工,或者找廠領導,慷慨激昂一番,再表一表決心,或者誠懇道歉,讓她來給張工當助手。
只要能參與進來,以後這項成果就能有她一份,作為技術人員,任何時候成績都是最直接有效的話語權,她想在技術科站穩腳跟,就必須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可沒想到她放著陽光大道不走,偏偏要走歪門邪道!
難道在謝楠心裡她就是個二傻子?忽悠幾句就能上當?
不過周小安也沒打算跟她正面衝突,張工一回來就取得這麼大的突破,科裡的人只帶了兩個老技術員,剩下的就是她,她現在已經是技術員們的公敵了,當然得低調一點。
“謝技術員,我也是聽領導分配,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別的也不清楚。你忙,我先回去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對謝楠的提議和挑釁都裝作沒聽見。
謝楠卻不肯輕易放周小安走,“你們的圖紙現在畫到哪一步了?我聽說新零件建模是你在做?你把圖紙拿來我看看,這麼重要的環節,出了問題張工的心血就都毀了!”
周小安點頭,“好的,我回去問問張工。”
謝楠很不耐煩,“張工最煩你這種應聲蟲似的人!你什麼事都問他他還幹不幹自己的事了?技術科這麼多人,你有不明白的就問大家,這事兒又不是你一個人能做成的,你把著不放耽誤進度,你能負得起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