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小土豆去借,而且去黑市換糧也得他去。
周小安這次是下狠心要讓他好好經歷一遍這個過程了。知道他會非常難過,可總比以後真闖大禍了要好。
把家裡所有的糧食都收拾出來,只有四斤左右的麵粉了,剩下的就是一小袋玉米麵,幾斤玉米碴,兩斤大米。
還有一斤多大黃米、小米和紅小豆混在一起的雜糧,那是專門留著給周小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熬紅豆粥的。
這些都拿去換麵粉,應該能換夠六斤。
小土豆默默地把紅豆雜糧放了回去,“這個給安安留著吧……”
未來十多天家裡只能吃麩皮、紅薯乾和難以下嚥的代食品了,下個月的細糧也都得給出去,不能一粒米都不留。
小土豆的心裡悔得語言根本無法形容。他的一時衝動,就讓家人跟他受這樣的苦,他真的是太自私太混蛋了!
周小安又把那點雜糧拿了回來,“不用,這些也就是勉強夠換的,再少就更不行了。你們趁現在天擦黑趕緊去,我聽說這兒點兒正是黑市人多的時候。”
周小全快手快腳地把所有的糧食都收拾起來,裝到兩個大書包裡,跟小土豆一人背一個走了。
在走廊上遇到趙長順,他看到他們的大書包嘿嘿笑了,“這是幹啥去?趕緊給我們家娘們兒和幾個崽子送飯啊!得送細糧!對了!娘們兒讓你們打住院了,我們家的飯你們得管吶!要不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有細糧也不會做啊!”
周小全一聽就眼睛冒火,“你腿也折了?你還要不要臉……”
小土豆麵色平靜地拉住周小全,一眼都沒看趙長順,直接下樓走了。
趙長順狠狠衝他們的背影吐了一口痰,拿著一個大桶去周小安家門口的水缸舀水,一開缸蓋,一股臭味兒傳出來。
他狠狠一摔水瓢就去砸門,“小周!這缸裡的水咋這麼臭?!你這是使地啥壞心眼子?不想讓大夥用水你就直說!你這是想毒死我們全樓人吶?
平時見人三分笑,裝得多好個人!真沒看出來你心思這麼毒!也是,能養出那麼心黑手狠的小子,你們這一家子還能是啥好人!你趕緊給我出來!把缸刷乾淨了!大夥還等著用水呢!”
這個點兒是大家的做飯時間,鄰居們大部分都在走廊,趙長順一吵就馬上有人過來了。
寧大姐飯勺子都沒放下就衝過來了,可還有比她更快的,張大嬸手裡的爐釺子都要戳到趙長順身上了,高大壯實的身板擋著周小安家的門,嗷一聲就急了。
“趙長順你要幹啥?!欺負個小姑娘算什麼能耐!鄰居們看你家出事兒了都沒找你,你倒來倒打一耙了!
那兩大缸水都是你家那仨崽子給禍害的!你去聞聞,他們都往裡扔啥東西了!說了我都嫌惡心!你趕緊給收拾出來!全樓人都等著用水呢!”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幫腔,讓趙長順收拾大缸,昨天晚上就沒水用了,大家習慣了在樓上取水,這大冬天的往樓下跑,又冷又滑,真是受罪!
趙長順理直氣壯,“我收拾?做夢!我們家娘們兒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要收拾也得找他們家那個小盲流子收拾!”
然後頤指氣使地指著開門出來的周小安,“趕緊給我收拾出來!別惹急了老子!到時候讓你們家雞犬不寧!”
寧大姐和張工都擠了過來,“趙長順!你嘴放乾淨點兒!你給誰當老子?!光天化日你還敢當土匪?你讓誰家雞犬不寧?!你當組織是擺設啊!還敢威脅起革命同志了!”
趙長順不敢跟寧大姐吵,只對著周小安獰笑,“你自個掂量著辦吧!”然後故意撞了張工一下,分開人群往外走。
張大嬸卻不放他走,“你給我把水缸刷乾淨了!全樓都等著用水呢!你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