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中,葉清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往下墜落,失重感與無邊的黑暗包裹著自己,他訝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驚愕地發現,手在迅速變小變嫩,眨眼間就變成了小孩一樣的手,再看一眼自己的身軀,赫然已縮小成童年那個模樣。
人在飛速地下墜,腳陡然接觸到了實地,四周如霧般的黑暗忽然被吹散了,裂縫處出現幾縷稀薄的火光,隨即周圍傳出無數悲鳴的慘叫聲。
葉清陽茫然地環視一圈,身軀在劇烈地顫抖,目光全是恐懼與痛苦,那一剎那,他彷彿又回到了九歲那年的流火城災難日。
無數高樓大廈在轟然坍塌,碎石斷磚如隕石墜落般瘋狂猛砸地面,所望之處一片廢墟殘骸,盡是殘垣斷壁,昔日繁華的車水馬龍,瞬間如泡影幻滅。
各個街道都在上演著絕望的掙扎戲碼,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整個城市已然生靈塗炭。
無限的恐懼哀鳴在死亡暗影中瘋狂地滋生,就像是那滿地的瓦礫,填滿了已撕破華麗外衣的城市,漫天哭泣的聲音如冷風如寒雨,宛如天地奏起的一首悲涼葬禮曲。
黑霧張開的光縫中,葉清陽記憶深處的影象在忽隱忽現,雖然都是殘影餘音,但心底依然觸之發寒。
小孩模樣的葉清陽,被夢魘般的影象嚇得混身發抖,他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慌張而彷徨,所有的理智全然消失,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忽然,那些影象中出現了兩道人影,一道肩膀寬厚,身形高大,一道溫婉大方,樸素美麗,這兩道人影一人伸出一隻手,共同牽著一個小男孩的雙手,在一個巷子裡奔跑,歡樂的笑聲在環繞回蕩。
葉清陽見狀精神一振,立馬就瘋狂地向那三個人影追去,旋即眼眶忍不住溼潤,他的心性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個小孩,豆大的淚珠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斷滾落,一邊奔跑就一邊著急地大喊:“爸爸媽媽,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
“爸爸媽媽別留下我一個人,別留下我一個人……”
現實中,葉清陽小聲地夢囈道,聲音裡有著濃濃的不捨與依賴,令人憐憫,額頭上虛汗不斷冒出,身軀微抖,這一刻的葉清陽罕見地露出一個小男孩的脆弱神態。
是做噩夢了嗎?叫著爸爸媽媽的樣子,真像以前的自己。
坐在床邊剛為其療完傷的蘇月影,心絃陡然被觸動了一下,女性的光輝升起,忽然有些心疼起眼前的男生,別看葉清陽平時說話做事挺成熟的,但那清秀的樣子裡,還是有點稚氣未脫,熟睡著時,偶有幾分淡淡的孩子氣。
乾淨脆弱的小男孩,總能令女生心生呵護。
在不經意間,蘇月影想起了自己以前多年來一個人生活時的心酸,“爸爸媽媽”這四個字其實也是她心底最大的傷,恍惚中,某些畫面在眼前劃過,她心情惆悵,看向葉清陽的目光越來越溫柔。
是的,她也才不過是十來歲的小女生啊,無論表面裝得如何高冷,在情感上,內心還是保留有幾分小女生應有細膩與柔軟,很難真正不起波瀾。
蘇月影躊躇了一下,目光復雜,突然銀牙輕咬紅唇,白皙的小手緩緩伸出,很溫柔地握住了葉清陽的手,她輕聲說道:“別怕,有我在呢。”
在噩夢中的葉清陽彷彿真的聽到蘇月影說的話一樣,呼吸逐漸平靜了,夢話也不說了,只是眼皮輕微動了動,似乎有了清醒的趨勢。
蘇月影心裡頓時就嚇了一跳,連忙閃電般地抽回自己的手,她看了一眼還沒醒過來的葉清陽,暗自鬆了一口氣,一抹少有的心有餘悸的淺笑,在嘴角曇花一現,隨後,便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只是蘇月影沒有注意到,葉清陽的嘴角也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其實葉清陽被蘇月影握住手的那一刻是半清醒的,手上有點冰涼的感覺讓他在昏迷中有了一些知覺。
隨後,葉清陽便感到了柔若無骨的滑嫩觸感,他可以確定是一隻女生的手,直到他隱約地聽到那個熟悉竟又溫柔的聲音,他才知道原來是美女店長的手,心神微顫之下,眼皮就忍不住動了動。
葉清陽本來是想直接睜開眼睛的,但又感覺到握住自己的小手瞬間就抽回了,那時他就知道自己不能立刻醒來,不然雙方都會陷入尷尬的。
有些美好的關心,沒必要直接面對面揭開的,藏在心裡默默地接受和回報也不失為一種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