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元找到了那件照片裡穿過的衣服,一件白襯衫,還有一條栓腰帶的黑色長褲。
照片裡的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意氣風發,把白襯衫栓在褲腰帶裡,看著就像是上世紀港臺劇裡的帥氣男人。
京元稍微拍了拍灰,重新穿上了衣服,來到洗手間,面對著鏡子,塑形出一把鋒利的剪刀,把亂糟糟的頭髮剪成了寸頭。
他本沒必要穿衣服,但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沒有必要,沒必要天天洗頭,沒必要天天把自己打理的乾乾淨淨,沒必要慶祝節日或者生日,富有儀式感的東西,都是沒有必要的,但正是這些東西,讓他意識到他是一個人。
也許身上的這件衣服很快就會變得破破爛爛,但至少此刻他站在鏡子前,覺得自己和照片裡的那個男人真是像極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天空中飛機掠過的聲音。
震耳欲聾,這不是他這段時間第一次聽到飛機的聲音,大概有那麼兩三次,他都感覺到了天空中掠過的飛機,不只是戰鬥機,還有直升飛機。
這座很久沒人光顧的城市,最近變得有些吵鬧。
他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透過地圖,他只能看到怪物的情況。
唐雪和小白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小芸兒又身在何處,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恢復感情之後,他思索起這樣的事情來。
不再是沒有目的地和目標了,他又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把相框裡的那張照片拆下來,夾到相簿裡。
如果再遇到那個丟失了很多記憶的幽靈,京元想把這本相簿拿給他看,或許能幫助他回憶起什麼東西。
在京元來到這間屋子之前,並沒有找到有人動過的痕跡,大概連猛男哥也沒找到機會再回到他的家裡來。
雖然知道了猛男兄的真名叫季守,但京元仍然習慣於稱呼他為“猛男兄”。
因為那的確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內心比他強大的多,捫心自問,如果讓他以人類之軀,在這個荒蕪的城市生活六年,恐怕他難以堅持下去。
當初只是兩三個月,他就有些熬不住了。
況且這座城市對他來說,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毫無感情的城市,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看待被毀滅的一切,把這些當做遊戲裡的風景乃至設定。
而對於猛男兄,這裡到處都是回憶,看到自己熟悉的街道和街區變成末日的場景,親眼看見經歷過的美好被璀璨,那更是一種痛苦的體驗,他在這種痛苦與絕望之中,仍然堅強地生活下去了,獨自一人。
甚至他這份留在身體的堅韌,影響到了京元,把京元從人與怪物的分界線邊緣拉了回來。
京元回憶起這十幾天來的感受,心裡一陣發涼,他的思維完全變成另一種生物了,那不是名為“京元”的人類,只是一個被菌群驅使的行屍走肉,和其它行屍走肉的唯一區別,只是它的腦袋裡裝著一些對它毫無意義的記憶片段。
這種情況,在他“進化”之前,從未發生過。
思維最清晰的時候,反而是最開始最弱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有著非常豐富的情感,以至於他在那個洗手間裡胡思亂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