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吧,門沒插。”
我站起身,左手扶著窗臺,右手按著後腰槍柄,凝神看向門口。
門推一條縫,馬三順著門縫擠進來,看到我這姿勢,便沒往前走,彎腰堆笑道:“曹爺,把子到了,方便的話,我請他進來。”
我微微點頭,扭頭往窗外望了一眼,道:“請吧。”
馬三立刻回身,把門全都拉開。
門外站著個不高的黝黑男人,看起來像老緬多過像昆城本地人。
他戴頂了頂草帽,穿了件有些破爛的衫子,腳上踩著拖鞋,大赤赤地走進來,看到我全神戒備的樣子,便嗤笑了一聲,道:“老相客,就這麼點膽子,還想吃雪花汗這口飯?”
我說:“兄弟初來乍到,碼頭不熟,船不落底,多擔待。老合貴稱?哪個道口?”
草帽男人一屁股坐到床邊,翹起二郎腿,一邊摳著腳丫頭縫,一邊道:“兄弟夠不著,跑海兄弟叫一聲大個,扒窗出洞,財神指路,正經坐地生髮。”
我當即臉一沉,看向馬三,微微眯起眼睛,道:“馬兄弟,我說過要拜武財神,不拜文財神,怎麼著看我生碼頭,當我說話放屁?”
高大個擺手道:“老相客別急,兄弟既做文財神,也做鐵肩子,從來都是有錢大家賺。不過想拜武財神,也得撐量有多大的帆子,現如今過了林子八杆九窩子,不看老相客買賣大小,也不好挑撿財神廟給你上香的機會。”
我說:“老合,過手路,想兄弟底,莫不是要半當打羊子?”
高大個道:“老相客多心了,兄弟拜的是黑佛爺,專吃這口長久飯,就算你直接拜武財神,也得走我這條道,該交的不能少,何必吃這口絕飯?老相客,做雪花汗買賣,跟榮千兩門的生意不一樣,講究的就是個線上釘死釘,接上了就是死夥子。你要信不過兄弟,那就請回。別想著自己闖,過林這一道,都是黑佛爺的,沒有佛爺發話,就算你拜到武財神,一樣丁點拿不著!像你這樣冒懵跑來拜武財神想發橫財的,從年頭到年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要不是老相客你亮了帆子,算是一方叔爺,你最多也就能見上一兩個拼縫的,財神廟門邊你都摸不著。來,想做好買賣,坐下慢慢說話。”
我放下手,腰靠在桌頭櫃上,道:“要是能拜上武財神,關東這一片再往老毛子去,全都包銷。”
高大個道:“老相客好大的口氣,你一個飛仙,有這門路?”
“我跟馬三說過了,好話不說二遍,有沒有門路,能不能銷出去是我的事,只要下了雪,現點現接,不差道理。”我說著摸出兩根金條扔到桌上,“這樣的黃魚,帶了二十條,夠走一趟不?”
高大個笑了起來,一拍大腿,道:“曹爺爽快,車在樓下,現在就走吧。”
我道了聲好,也不廢話,收拾東西,便跟著高大個和馬三下樓。
樓下停著輛泥猴一樣的皮卡。
兩個精悍的黑瘦男人正靠在車上抽菸,看到我們下來,先打量了我兩眼,然後同高大個嘰哩咕嚕說了兩句,便一左一右上了後座。
高大個讓我坐在副駕駛,他親自開車,載著我離開昆城,直奔邊境,傍下午時分,抵達芒角市,稍休息了一下,待天黑再次出發。
藉著夜色掩護,跨過一條淺淺的河溝,便進入緬甸境內的山林。
高大個在前帶路,那兩個黑瘦男人一左一右跟在我後面。
三人呈品字形,恰好把我包在當中,牢牢控制住,一看就是防備我半路跑掉。
如此在山林中鑽了半宿,黎明時分來到一處寨子。
寨門內外都挎著長槍的男人,懶懶散散的四處巡邏檢視。
高大個打了照呼,便一路暢通無阻進入寨子,把我帶進其中一間高腳樓內,道:“曹爺歇歇腳吧。年初的時候,坤沙向緬甸政府軍投降,蒙泰軍一下子四分五裂,散出大小十幾個夥子來,這大半年裡相互之間一直打來打去不得消停,往回運貨的老道都斷了好幾回,連玉石協會都坐不住了,連續派了三波人過來調停,要求各方趕緊停戰,省得影響他們往裡運石料,年底南方那邊的公盤就開了,要是耽誤了,那不是一般的小錢。現在總算是勉強停了火,生意算是恢復過來。這十幾家現在都做這黑膏雪花汗的生意,質量不一樣,價錢也不一樣,我給曹爺介紹一下情況,你覺得哪家合適,我便介紹你去哪家。”
我問:“打成這樣了,還隨便哪家都行?兄弟好大的面子啊。”
高大個道:“不是兄弟我面子大,是黑佛爺面子大。在這邊,黑佛爺那就是真神,誰都不敢不服。要不然,這邊都打爛了,兄弟還能掌住這條道,你以為靠的是什麼?要不是黑佛爺壓著,這十幾家可是個個都想自己找個合夥的往裡運貨呢。得,我給你細說說這些……”
我擺手說:“不用了,坤沙的雙獅地球牌是哪一夥在做?那邊就認這個,誰做我就找誰。”
高大個道:“這牌子現在拆成兩夥,一夥是新蒙軍的莫昭世,一夥是402師的巖頭,不過莫昭世正在跟政府軍搶地盤打得厲害,越往那邊走越亂,不如去找巖頭……”
我打斷他道:“就去找莫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