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皺眉,天子腳下,還有人成心找事兒?
他抬起頭,就見著了一個無比熟悉的面孔:“老二?你不是在戍邊嗎?怎麼回來了?”
小販扔下抹布,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一瘸一拐的往前湊。
漢子呵呵笑著,將抹布撿起來擦著桌子:“回來了,以後都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邊上賣小籠包的看著羨慕,自家也有個戍邊的兒子。
“來一籠包子。”
“好咧!”
“這一籠怎麼才五個??”
小販重複著早就熟練的藉口:“南方的才倆呢!”
客人很纏人,一直低著頭:“多給兩個行不行?”
小販一臉不耐煩:“怎麼有你這種人?一分錢一分貨,哪還有多給的道理?”
“現在也不行嗎?”客人站起身來,湊近了臉。
小販雙手懸在空中,右手一揮,兩掌一拍,各種不自然,眼裡亮晶晶的:“幾個,要幾個吃幾個,多吃些,都瘦了....”
武家村子,單腿的老卒,還是在那棵槐樹下。
他擺了一個小桌,桌上半壺酒,靠在椅子上,曬著太陽,小酌。
“陛下打去漠北了,算算時間,是不是贏了?”
“不知道北濛滅了沒有。”
“你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老卒擺上四個碗,一一倒滿酒:“回來了,跟咱一樣,解甲歸田當個鄉老,官兒呢!”
說著說著,一碗酒端著嘴前,眼淚滴進了碗裡:“你們啊,榆木川有什麼好呆的,哪裡比得上家裡!”
“這槐樹,那年投軍時種下的,都這麼高了!”
“看見了嗎!家裡要有個胖大小子,可不得整天爬著玩哩!”
一陣風吹過。
槐樹落下幾片葉子。
四個倒滿酒的破碗,空了。
老卒怔了怔,帶著刀疤的臉龐,罩上了一層僵硬,再倒上酒,幾片葉落,又空了。
他實在繃不住,一連串淚水,沿著一條條皺紋,無聲地流下來。
“漠北,安定了....”
少年去,暮年歸,萬古千魂把家守。
今天,春風吹度了雁門。
老卒抹著淚,一瘸一拐撿起地上的槐樹葉,發現葉片邊上槐樹根底,隱約有什麼東西。
伸手掏了掏,掏出一錠銀子。
他登時就樂了,也不抹淚了,咧著嘴:“自家弟兄,回家了,還帶什麼銀子,這不生分了嘛!”
順手擦了擦銀子,揣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