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茶樓上,司墨皺著眉頭看著已經不再飄動的簾子,心中想著剛剛那貴妃扮相的青衣妖怪最後情緒爆發的緣由,也就沒有注意,瓏心已經託茶博士叫來了章老闆。
章老闆是負責張園內景和園、長汀沽以及雨荷亭三處院子的掌事,剛一走進就見到了東家的小姐,心底便是一突,不禁開始敲起了小鼓。
再看張家二小姐所做的位置,竟然並不是正對戲臺的主座,莫說那主座上的年輕少爺,就是二小姐身旁的那位,身上的洋裙子光看樣式就不便宜,再看那模樣氣質,一般的大家族可養不出來這麼水靈的女子……
由此,章老闆心中那鼓點兒敲得就越發響了起來——難不成有不長眼的小夥計在這兒犯事兒了?這可不好辦了……連二小姐都只落個作陪的份兒,要真是來找茬的,他還真不好收場……
“二小姐好!這位小姐傳喚,不知道有什麼吩咐?“
是以,他一張口,就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在和張新穎打了聲招呼後,便恭敬地對著瓏心行了一個禮。
司墨還在琢磨賀明的演出,沒有防備下,被章老闆“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卻只見到一個低著的頭,頭皮前半部分被剃了個精光,後面的頭髮梳成了辮子垂在了身後,隨著對方這一彎腰,直接順著脖子耷拉了下來。
“那個唱楊貴妃的是什麼人?我要見一面,你安排得了安排不了?”
瓏心卻看都沒看一眼章老闆,一雙眼睛幾乎都黏在了戲臺後方的布簾子上。章老闆對她的怠慢舉動卻仿若未覺,反而聽她問的是何明,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不是找茬的就好!
心下慶幸,他介紹賀明的時候語氣明顯就鬆快了很多:
“唱貴妃的,是北平來的賀明賀老闆。扮的旦角那是全北方那都是這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挑起了左手的大拇哥,示意賀明在旦角範圍內的翹楚地位。不過他這番介紹還沒說完,就聽瓏心不耐煩地打斷:
“我說,讓你安排見一面,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這個……不瞞小姐,下面賀老闆還有一場嫦娥奔月,此時正在後臺休息養嗓,要他卸妝來見小姐,恐怕……”
章老闆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自己惹煩了眼前這位小姐,不過像這位小姐這樣,迷上一個角兒的例子他倒是也見過不少,只要說角兒還有一場表演,大多數真正喜歡的人,都不會刻意勉強,至少要在喜歡的角兒面前保持個好印象。
果然,聽他這樣一說,這位小姐的臉上便露出了一直沒有露出過的笑意,她歪了歪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張二小姐:
“我倒不知道,原來我表哥的面子,還不如一場戲大。新穎,你說,這樣的‘角兒‘我們以後是該捧還是該踩呢?”
被突然點名,司墨卻沒有任何異議,其實只要眼前這位蠪侄祖宗不出別的么蛾子,用自己這點兒名頭仗勢欺人一番,她倒是一點兒都不反對的,反正,她也想看看下面那隻猲狙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