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知道,此刻魁老心中必定是五味雜陳。看似事情解決了,但留下的麻煩其實還挺多。
就比如付靈雲對陸雲中的態度,尚不明確,加上百年的糾葛,如今又怎麼理得清?
不久之後,二人來到觀霞峰。
玄夜在路上,發現了上次見到的弟子,幾人看他的神色眼中除了驚惶,更多的還是怨恨。
當來到陸雲中的府宅前,竟發現已經掛起白綾,府內死氣沉沉,就像在置辦奠禮一樣。
江凝月早在門口等侯二人,奇怪的是,她先將玄夜引到大堂,讓魁老在小廳等候。
玄夜看著掛滿白綾的大堂,付靈雲也穿著壽袍坐在一側,而並未死去的陸雲中,此刻正躺在一副棺材之中,驚恐的看著來人。
他心中滿是不解,緩緩來到婦人面前:“付長老,你找我?”
美婦看著少年,清澈的雙眸流露出一縷哀思:“坐吧,我有些話要與你說。或者說,我要求你一件事,這件事就只有你能做到。”
聽完之後,玄夜臉色大變,剛要拒絕,卻被付靈雲清澈的眸子止住到了嘴邊的話,竟不知如何言語。
付靈雲微微一笑,“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這本就是命。”
正是這份輕柔,讓玄夜訥訥的點了點頭。畢竟一個如此柔弱的女人,能做出這種決定,想必是早已下定了決心。
他出去後,江凝月才帶著魁老走進大堂,又在美婦的示意下,躬身離去。
望著魂牽夢繞的佳人,魁老卻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雲頂峰之事,雖然是付靈雲出面解圍,可二人由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自從誤會裂開,魁老無時無刻都在恨自己,同時也對付出這麼多的付靈雲感到愧疚。可時隔百年,他已經蒼顏鶴髮,垂垂老矣,她已為人妻,卻還是中年美婦的模樣。
“魁師兄,坐吧。”
望著美婦臉上淺淺的笑,猶如當年一樣,魁老心中更是難以言喻,最後低低應了句“誒”,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望著魁老如今的模樣,付靈雲閃過淚影,臉上卻依然維持著笑意,“我此番找師兄過來,是想替我的丈夫,向師兄道歉,若不是百年前…”
“你不必說了。”魁老臉色蒼白,那聲丈夫,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心就像被活活撕碎一樣,靜默片刻,才壓住疼痛,露出牽強的笑容,“我已經知道事情的因果,都,都是我咎由自取,還害…”
“還害了你”這句話,他如何都說不出口。傷痛都已經發生,說任何彌補的話都已經於事無補。
場面再度陷入靜默,過了許久,付靈雲才緩緩舒了口氣。“你都知道了啊,你不怪我就好…”
一句話,頓時讓魁老熱了眼眶。“我,我怎麼能怪你!若不是你,姜魁早在百年前就該死了!不,他就不配活著!”
“魁師兄,前塵舊事,無需計較,重要的是,雲師妹希望你能走出來。”付靈雲緩緩站起來,鞠了一躬,“不管如何,你能原諒他的錯,我都該替他謝謝你。”
魁老真的很想站起來,很想說能不能忘記這段過去,重歸於好。可是付靈雲並沒有給機會,他也因為如今這副模樣感到自卑,把話死死梗在喉嚨。
只是,若再不說出口,怕又是錯過。“師妹,我…”
“師兄,”付靈雲眼中打著淚花,“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此生之憾,已成定局,但求來生,再不負卿!”
魁老的心徹底掉入深淵,雙目通紅,久久不曾話語。
付靈雲抹去眼淚,平復心情後,又才道:“其實此番找師兄前來,還有一事。小月先前乃是受我指使,她其實是個好孩子,請不要責怪於她。若有可能,便替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尊,教一些煉器之道。”
魁老心中雖悶,卻還是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師妹放心,我必然把她當成親傳弟子。”
“那便謝過師兄了,能得到大家的原諒,雲中他,應該也無憾了。”付靈雲淺淺一笑,“府中還要置辦哀事,師兄不必久留。”
魁老此刻心如刀割,便也應下了話,急匆匆地起身往門外走,生怕走慢一步,淚水就會狂湧而出。
“師兄!”付靈雲深深吸了口氣,眼中淚水朦朧。
魁老不曾回頭,吸了吸鼻子,想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嘶啞。這豈是易事?一開口淚水便滑落下來,“師妹何事?”
付靈雲話未出口,兩行熱淚簌簌而下,“往後還請師兄不要掛念,這一切都是雲兒所選,無怨無悔,以後…還請珍重!”
魁老再也剋制不住發顫的身體,大踏步的離開了。
直到背影消失,付靈雲像被抽空了力氣,頹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望著魁老離去之處,久久不曾移開。
過了片刻,她來到棺材前,看著裡面淚流滿面的陸雲中,從中看到憤恨、怨毒以及不捨。
付靈雲輕輕地替他擦去眼淚,柔聲道:“我不恨你,這麼多年,你雖偶爾對我動粗,但那些好我也銘記於心。既然成為你的道侶,那這輩子就不會再選擇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