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
某工大附中的高二學生安小澤感覺自己最近有點奇怪。
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安小澤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會有同樣的一個場景開始迴圈播放。
漆黑的夜裡,只有校門口的那一盞燈發出慘白的光。她站在附中的那個小得有點滑稽的籃球場中央,周圍是一圈全副武裝的特工模樣的神秘人,把自己團團圍住。這個場景的氛圍極其恐怖,當它反覆迴圈的時候,甚至還有一種邪教般的詭異感。
安小澤覺得這是自己明明喜歡文科、卻被媽媽逼著選了理科,因而心情不好的緣故,就沒有太注意這件事情。
——而且,說實話,她也實在沒有什麼精力去擔憂自己身體的異常狀況了,高二文理科分班剛結束,老師們就在牆上掛上了“既然學不死,就往死裡學”、“只要肯登攀,清北在眼前”、“不苦不成才”等大紅色口號,大家都開始瘋了一般地刷物理、刷化學。她卻無法說服自己喜歡上這些科目,更無法想象自己後半生都要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但是又不敢再和媽媽作對,只好委屈自己聽著自己不喜歡的課,努力補上自己怎麼也不會做的理科作業。
三個月流水一樣過去,轉眼間就到了安小澤的十五歲生日。她生日那天正好是週日,學校規定,高一、高二的學生在週日下午可以休半天假。
然而安小澤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忙著出差的父母根本不記得她的生日,她原本以為自己乖乖選了理科能討好媽媽,可是現在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母親,她誰也沒能討好。
安小澤的朋友們都去了文科,近來和她的聯絡也漸漸地少了,基本上沒有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沒有什麼事情好做,安小澤乾脆回宿舍補眠,這麼多天下來,她已經能夠自動忽略睡著之前看見的那些越來越清晰的詭異畫面,安然入睡。晚上九點的時候她才悠悠轉醒,恍惚間記得自己夢見了一隻有點奇怪的、有著蛇身的滄桑大烏龜,同時感覺腹中空空,下意識地想要去買點夜宵。但是一轉念,她又想起來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黑衣人,安小澤從宿舍的窗戶看了一眼去小賣部必須經過的操場,那裡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校門口的那盞燈發出慘白的光,和自己見過無數次的幻象一模一樣。
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膽怯了,決定寧可餓著肚子,也不要一個人冒險出去。
這一番糾結讓她把夢中的景象忘了個乾淨。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是漆黑的,但是附中教學樓的燈已經亮了起來。安小澤也要早一點去教室,因為她要補化學作業。就在她穿過操場去教學樓的時候,異變陡生!
她剛走到操場的中央,一群黑衣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天而降,把她圍在了中間。安小澤環視四周,周圍是漆黑的凌晨夜色,只有校門口的那盞燈散發著慘白的光。此時正好處於一個尷尬的時間段,早到校的同學已經進了教室,正常到校的同學還在路上。
安小澤嘆了一口氣,或許是見過這場景太多遍,她現在居然已經沒有一點恐懼的情緒:“你們是誰,找我做什麼?”
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裡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報告安小澤閣主,我們是鴻蒙組織下a組成員,奉上一世安小澤閣主之命,前來恭迎現世閣主!”
安小澤有點想笑,“拜託,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說話的方式能不能簡單點?另外,你這聲音怎麼那麼像我家對門的劉叔叔呢?”
“閣主好耳力,在下確實住在您對門一直暗中保護您來著······”
另一個黑衣人沒好氣地推開他說道:“別磨磨蹭蹭的了,再拖下去學校都要上課了!此地不宜久留,請閣主隨我們到鴻蒙總部詳談。”
安小澤聽出來這是自家對面唐阿姨的聲音,這讓她有了一個讓人冷汗直冒的猜想:自己從一出生開始,就是受到這群人監視的?而現在,這群人貌似還想綁架自己?
安小澤自然不甘心乖乖就範,她偷瞄了一眼操場邊緣,在心裡策劃著逃跑路線。她眨了眨眼,清晰的畫面忽然浮現在眼前:她一共嘗試了十三種逃脫方案,當然,每一種都失敗得很慘。
可是她明明還沒有動作啊?為什麼她會看到這些還沒發生的景象?
這樣的念頭一出來,眼前的幻象又變了:她跟著這些人上了一輛房車,而他們坐在車上七嘴八舌地向她解釋著什麼。
a隊隊長看安小澤發了一會呆後,同意了自己的提議,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用動用武力的感覺總是不錯的,何況畢竟誰也不想得罪今後的頭兒。
a隊的一號房車上。
聽完了故事原委的安小澤沉吟不語,有隊員來報告“仿生人已放置完成,沒有被發現異常”的訊息才讓她開口說話:“為了不讓我的失蹤引起轟動,你們就讓一個仿生人取代我?那個仿生人的程式可靠嗎,萬一露餡了怎麼辦?”
唐阿姨,不,a隊隊長立即開口道,“請安小澤閣主放心······”
安小澤有點煩躁地打斷她:“不必叫我閣主。”這讓她總感覺自己像個古代武俠小說裡暗殺組織的頭子。
“請安小澤首領放心,不久之後我們會刪除所有相關的人關於您的記憶,仿生人也會收回的,畢竟那玩意做一個要不少錢呢。”
“安小澤首領”?很好,安小澤現在感覺自己是個強盜了。
“你們憑什麼覺得我會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去配合你們這個異想天開的拯救世界計劃?就算我是你們所謂的輪迴者的轉世,我現在也沒有拯救世界的自覺。我還有我的家庭,我的人生······”安小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越說底氣就越弱。
隊長和副隊認真地、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用神情提問道:“你真的覺得,在你這樣的家庭裡,你能有機會活出自己的人生嗎?”
“恕我直言,閣······首領,我在你家旁邊觀察了十幾年,這點發言權還是有的。”一名隊員說道,“家庭對您來說已經變成了束縛,不是嗎?現在每天熬夜辛苦學習自己並不喜歡的東西,未來每天熬夜辛苦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過一種庸俗平常、一潭死水的生活,這樣的人生,是您選擇的?還是您的母親想要的?”
另一名隊員插嘴道:“加入我們鴻蒙組織就不同了。每一世的閣主——首領們,都是自願加入、召集組織的。最早的鴻蒙閣就是第一次天下大亂時,第一世的四位閣主建立起來的。”
安小澤瞪了他們一眼,“別想著誘導我。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同意隔斷和現有社會的聯絡、加入你們組織,我又怎麼知道,你們讓我做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喜歡呢?有幾個人會真心喜歡拯救世界呀?你以為我是鋼鐵俠啊?”
副隊長和君神秘地一笑,“這個嘛,就更沒有擔心的必要了。每一世的輪迴者都會有救濟天下的潛意識,再說,我們也不是一個強迫性的組織。您不妨先來試試,若是實在不願意,三年後,我們會無償提供創業基金,您的去留決定於您的自主意願。”
安小澤心裡嘀咕:這說辭怎麼那麼像傳銷組織呢。
隊長見前面的勸說都不太管用,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請問您最近有沒有一些異常的反應?比如,嗯,能預見到未來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