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也是尋常百姓。”百姓還能安居樂業,那時的他什麼也沒有,流落街頭,嚴寒酷暑,幼年便已承受過世間所有的風霜打擊。
若不是有一腔孤勇,又怎會穩坐天下皇位?
話好像說到了末路,世人都知道他起兵造反才有的皇權。顧清眨眨眼,思量半天,怕說錯話,還是決定不要吱聲為好。
殿內依舊盞著燭火,連城回頭一看,眼神裡稍稍有些不忍,顧寧貼在他懷裡哭泣指責的模樣是那般清晰,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兒。
她仰著頭,淚水漣漣問:“皇上,我們的孩子是被有心人害死的。”
心下微微一動,在她背後輕輕拍道:“胡說,怎麼會呢?沒了就沒了,以後日子那麼長,還會有的。”
連城偶然發現,那是他第一次安慰人,溫和的語氣,輕柔的動作,是那麼不像他。
曾經舉目四望,早已習慣無親無故,從天而降的孩兒怎能不讓他興奮?
只可惜,來的不是時候。
“皇上,天色已晚,您早些回去歇息吧。”顧清的喚聲打斷了他的失神。
他沒說話,只一點頭。
兩人擦肩而過,影子在地上錯落。
連城一手背於身後,腦袋微垂,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掩門的聲音,顧清進了內殿,顧寧還未入睡,靠在床邊,懷裡抱著半截被子,即使顧清進來也沒有察覺。
“二姐?”
顧清一喚,她緩緩轉過眸子,聲音帶著一絲寂寥:“皇上他……好像並不在意。”
“此話怎講?”顧清順著床邊坐下來。
顧寧嘆氣道:“我也只是後宮中萬千妃子中的一員,皇上……終究不會過於寵我的。清兒,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二姐莫胡說?我從樓上下來時,正好看見皇上在庭院裡,他還特意交代我說,要好生注意你的身子。”顧清想,她能做的,也只有寬慰。
寬慰聽得多了,也會無趣。
“罷了罷了。且讓過往隨風吧,人總要向前看的。”
不知她是真透徹還是假透徹,只是從眼裡,隱約能看出幾許蒼涼。
環顧四周,寧興宮一草一木都是憑她臉面掙來的,她當得起號令後宮的貴妃,也自然能拿的住掌管後宮的鳳印。旁人傷我一毫,我便還他一寸。
死胎一事,是她太疏忽大意,只一門心思想要擁有連城更多的恩寵,可自古以來,恩寵是享用不完的。
更何況,她現在才明瞭,連城望向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明顯的愛意。
看著顧寧的神情一會變得陰狠,一會變得憂鬱,顧清有些慌張,生怕她胡思亂想,做出對自己不好的事情。
而對於顧寧,只是想清楚了而已。後宮之中,地位最重要。
殿內的燭火照了整夜,最終隱匿在無盡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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