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徐川與姜泥和溫華三人便在神凰城外的一片叢林之中度過。
溫華則拿著一柄徐川不知從哪裡拾來的鏽劍,一言不發的挖著土坑。
這是為他母親所挖。
離開神凰城之前,徐川帶著他回到了他曾經的家,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只留下了他母親的骨灰,裝進了徐川以石磚修徹而成的石盒。
在這烽煙四起,燒殺搶掠不斷的神凰城,這一把火併無什麼人在意,反而讓那些兵卒都遠離了許多,生怕被波及。
至於救火,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
不久後,三人簡簡單單的離開,除了一個裝著骨灰的石盒,一柄生鏽的鐵劍,什麼都沒有帶走。
以溫華的身板,這無疑是個浩大工程,不過徐川也好,姜泥也好,都沒有出手幫他。
因為溫華希望自己一個人送自己母親最後一程。
姜泥看著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溫華這般倔強且堅韌的一下一下挖著土坑,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絲愧疚。
她的父母已經沒了,她也難過,也怨恨,更有苦痛。
但直到看見神凰城中發生的一切,看到溫華,她才意識到,相比起整個楚國覆滅,無數楚國子民所受的苦難,她所經歷的不過是微不足道蜉蝣罷了,根本算不得什麼。
身為皇族,出身富貴,享受了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榮華,卻沒有盡到保護百姓子民的責任。
這些,是身為楚國皇族的她,是她死去的父皇母后欠下的難以償還的孽債。
看著溫華一絲不苟的挖著墳,這一刻,她心中壓抑至深的那些仇恨和怨憤忽而間消散了許多。
她小小的心裡,生出了一個平凡而又偉大的願望。
她希望楚國的子民在未來能夠不再經受磨難,能夠堂堂正正,和美平安的度過一生。
這將是她奉行一生的目標和責任。
徐川倒是不知道,這麼一會的功夫,小泥人想了這麼多東西,不過他也察覺到,姜泥身上某些陰鬱的氣質忽然散了許多,整個人都變得堅強明朗了不少。
沒過多久,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坑就挖好了。
溫華沉默的抱著裝著自己母親骨灰的石盒,雙眸泛紅,卻沒有流淚。
此刻,母親曾經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讓他忽而有些恍惚。
一旁,徐川拉起了眼眶同樣泛紅的姜泥,握著她的小手,輕聲道:“給他留些自己的空間,我們去先去那邊等他。”
姜泥點了點頭,目光有些哀憐的看了看溫華,隨後跟著徐川離開了這裡。
他們沒走多遠,徐川神情微微一動,耳邊清晰的聽見了溫華壓抑的抽泣聲。
他嘆了一聲,心道,這孩子當真是一點也不願意將自己軟弱的樣子表現出來。
...
夜色漸深,徐川已經十分熟練的點起了火,還在不遠處的河中抓了幾條魚,此刻正架在火堆上烤著。
他在林中尋了些可以作為調料的植物,以流雲散手將其磨成細密的粉末,抹在了魚身之上,很快,一股帶著草木清氣的魚香味便擴散開來。
姜泥坐在他身邊,兩手環著雙膝,眼睛盯著越發嬌嫩可口的烤魚,下意識的嚥著口水,本經歷大變,沒什麼胃口的她,此刻胃裡簡直跟貓爪似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吃一頓。
徐川嘴角帶笑,依舊不緊不慢的掌握著火候,不時撒上一些自制的調料,看上去頗為愜意。
這時,溫華也從林中走來,他眼眶依舊有些發紅,不過表情倒是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