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明明是童音,此時的語氣卻像個悟道的老僧一般,帶著絨花似的惆悵,被風捲去,只剩嗟嘆。
“我帶你們走吧,不然這個雪山是走不出去的。”福生牽著幻蕪的手就走,既明抬腳跟上,只有長絕他們三個,還呆立在原處,表情各異。
“唉……”樊曉曇心裡沉沉的,不嘆口氣出來無法驅走那些澀意,“我還以為,免不了大戰一番呢。”
“這世間,不是所有的惡念都會滋生出更深重的惡意的。”霖淇燠也十分感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長絕,朝前努嘴,“怎麼辦?”
長絕不動,只是站定著看著遠方。
樊曉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終是沒有說話。
“護槐鎮?”霖淇燠看著眼前玄石紅字,約有一人高的石碑摸了摸下巴,“他們倆來這裡幹嘛?”
樊曉曇搖了搖頭,看了長絕一眼:“誰知道呢,都跟到這了,進去看看唄?”
幻蕪跟著既明下山後,長絕他們三個也跟著下來了。他是斷然不會留下幻蕪自己回去的,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這護槐鎮雖說是個鎮,但大小規模與一個繁華富庶的城邑也不相上下。只是這個鎮子沒有城牆,自然也沒有城門關卡之類的設定,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界碑立在路旁。
過了界碑再走不到兩裡,眼前的一切就豁然開朗。沿著最熱鬧的主街走,可以看見大大小小的商鋪屋宇鱗次櫛比,行人如織。
沿街還有賣各色小食的攤點,氤氳出一陣陣市井的煙火氣;農人販賣著從自家果樹農園裡採摘的新鮮瓜果,手中捧著小陶罐不停地給瓜果灑水,潑灑出的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宛如一串晶亮的琉璃串;挑著貨擔大聲吆喝的賣貨郎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小童,他們好奇地盯著貨擔裡新奇的貨物,賣貨郎也不惱,大方的拿出些色彩斑斕的泥人玩偶給孩子們看,小童的眼光都被貨郎手上的東西吸引著,一雙雙眼睛比晨光還要閃亮。
完全是一幅安樂祥和的世外桃源之景。
剛剛從荒寂的雪山上下來,眼前的護槐鎮好比一處仙境。只是一座雪山,卻分隔出了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霖淇燠早就撲到那一個個小食攤上去了,一邊吃一邊買,就連樊曉曇也被貨攤吸引了,臉上的笑意跟那些小童如出一轍。
主街之外就是這裡的居民區,一座座古樸的房屋安靜的立在兩側,一棵棵鬱鬱蔥蔥的樹木或從小院裡伸出枝丫,或直接在院門外灑下一片陰影。
再往外走,還可以看見田間阡陌縱橫,田地裡的農作物或青或黃,大致是一片仲春的景象。
“在這裡都分不出一年四季了,好像只有春景。”樊曉曇如是說,手上還抱著一堆小玩意。
霖淇燠瞥了她一眼:“還當自己是小童呢?”
“總比只會吃的豬好。”樊曉曇白他一眼,毫不示弱。
“幼稚!”“貪吃!”
“在這裡倒真有種忘卻煩憂的感覺。”長絕及時打斷他倆,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
樊曉曇好久沒見他這般笑了,當下也開心起來:“是啊,連疲憊都一掃而空。”
幻蕪跟既明也走得不快,悠悠哉哉地逛了一圈後,兩人就走上一座拱橋,似在眺目遠望。
“那兩人不會就是來這看風景的吧?”樊曉曇一臉無腦,跟了這麼久,也沒發現這兩人著急著做什麼,倒是他們三個又怕更太近,又怕太遠把人跟丟了,整個人都又緊張又心虛,比趕路還累。
“哎,你覺不覺得……”霖淇燠用胳膊肘碰了長絕一下,眯著一雙眼盯著橋上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麼?”樊曉曇倒是很好奇。
霖淇燠也不瞧她,只是瞥了長絕一眼:“那個既明,這麼看著有些像薈明啊?”
長絕顯然也感覺到了,他抿了抿春,還是點頭道:“外表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氣質不像。”
“薈明是誰啊?既明、薈明,聽起來好像兩兄弟啊。”樊曉曇看他倆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更好奇了。
“薈明是幻蕪的師父,天界的司藥仙君,也是荼夢谷的谷主。”長絕答道。
樊曉曇思索道:“一個是仙君,一個是墮仙,嗯……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墮仙就說明以前也是神仙啊,也許還真跟谷主有關係。這麼一想的話,那個既明要幻蕪做的事不會跟谷主有關吧?要是真跟她師父有關係,那就不奇怪幻蕪會有這種態度了。”
長絕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該不會是,幻蕪覺得他跟谷主長得像,就自然而然的把對谷主的感情轉移了……她她她不會是看上那個墮仙了吧?”霖淇燠越想越起勁,彷彿已經看見幻蕪求而不得,痴心錯付最後予求予取的悲慘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