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錦突得有些不敢聽了。
她不確信,遇著這樣的二爺,將自己的一腔心事擺在明面上,如果被拒絕,她還能不能繼續做一個無動於衷的外室?
每日裡見著他時故作驚喜,又在他離去時心懷忐忑,那樣的愛太過卑微,便是連喜歡著都得謹小慎微得藏好一腔心事。
如若她沒有心,便也麻木得混將下去。可,她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被她剖開遞到他的面前,仿若卸去最後的偽裝,脆弱可憐得緊。
那顆心的生死,彷彿只在於男人的一句話。
她猶豫了,不該問的。
然而,男人卻輕輕移開了她的手。
她的眼睛仿若會說話,所有的心事被他一覽無餘。
隔著那厚厚的角巾,他彷彿瞧見一個白生生的小丫鬟卑微得站在自己面前,聲音中帶著些細微的啜泣,勾著他,卻又可憐得緊,仿若在說,“二爺,憐憐奴婢吧,一瞬也好……”
他的心中忽的一陣密密麻麻的匝痛,彷彿隔了兩世,終於體會到她當初的孤寂和絕望。
他復又開口,“時錦,這話我只說一遍。你記好了,我,齊墨璟,喜歡崔時錦,一生一世的那種喜歡。喜歡到可以跨越生死、再容不下其他人的那種程度。你的心眼小,爺的也不大,滿心滿眼,只容下一個你。你若胖了,那便在爺心裡擠一擠,你若瘦了,那便在爺心裡撒歡兒,只一句,再無外人。”
頓了頓,他又道,“這些話珍而重之,爺只諾一次,再多便成了花言巧語。你只需,信我。”
時錦被他的話一激,整個人都暈暈漲漲的,仿若置身雲端,又仿若踩在一團棉花上,臉上似喜似悲,又帶著些迷幻色彩。
她忽的背過身去,拿手背抹了下眼角,拭去那一點不知緣何升起的水霧,聲音一如既往得悶啞,“我信你。”
察覺到他想靠近她,她忽的垂頭,聲音裡又帶了些沮喪,“別看,好醜的。”
“好,不看。”齊墨璟的胸膛裡滾了些悶笑,“那這樣,可好?”
時錦略略側頭,正瞧見他閉上了眼。
慣常裡清冷的二爺唇角挑笑,一雙凌厲的眸被掩住,整張臉也跟著柔和起來。
他的下頜線條流暢、脖頸亦修長,點著喉結的地方似是不安,略略滾動了下,霎時便吸引了時錦的目光。
如鬼使神差般,時錦的手微抬,想要觸一觸那點不安。
可她的指堪堪抬到二爺脖頸處,遠處便傳來一聲怒喝,“你是誰?!放開我家二爺!”
時錦嚇得瑟縮了下,越過齊墨璟肩頭看向遠處,正正瞧見侍墨遠遠奔來。他的目光帶著焦急,竟是全然不顧腳下,瞧著倒是怕自己將二爺吃了一般。
齊墨璟睜開眼,恰好瞧見時錦訕訕落下的手。
心中帶了些失落悵惘,再瞧一眼蠢得不能再蠢的侍墨,二爺俯身向下,朝時錦示意了下。
時錦躲避不過,被他一把背起,繼續往前走,倒是原本跑得歡快的侍墨一下子仿若遭了雷劈,呆立原地。
他剛剛看見了什麼!
他家二爺竟然背了個老婆婆離開!
莫非二爺喜歡的是……
不敢細想,侍墨渾身打了個哆嗦,畏畏縮縮又猶猶豫豫得跟上齊二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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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尋至溪畔,時錦洗去滿身塵煙,這才幫著侍墨一道兒處理新打來的野雞。
侍墨猶自有些不敢信,“你真是時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