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帝這會兒正端坐在龍船三層的船首位置,坐在他身畔的正正是新近得寵的姜良媛。
這會兒,良媛自剝了冰湃過的葡萄就著手帕遞於天元帝唇畔,親喂他吃下。
另一畔的向九玉向貴姬則守著一方小小冰鼎。她生得本就珠圓玉潤,最怕出行,因是隻安心於一畔待著,瞧著並不擅於爭寵。
玉和公主一上三層, 便瞧見自家父皇正與比自己尚小些的姜良媛眉目傳情,只作未見,言笑晏晏得拜見過自家父皇,這才於冰鼎另一側坐了。
天元帝到底顧忌著自家女兒,當下推拒了姜良媛的投餵,朝玉和公主那畔轉了轉頭,“怎的這般快便回來了?”
“天氣委實太熱,早知如此, 女兒還不若守在宮裡陪陪母妃。現下倒好,一身熱汗,瞧著都臭了。”玉和公主自捏了一方帕子擦了擦額前細汗,噘著唇抱怨道。
“哈哈,難得出來玩兒,倒惹得玉和著了惱。笉兒,你且哄哄玉和,省得她朝她母妃訴苦。”天元帝很是寵溺自家女兒,直將這個難題丟給蕭笉。
蕭笉恭謹應了聲“是”,自轉了輪椅行至玉和公主面前。
他的腿雖說大好了,眼下到底不能多行走。
這畔其樂融融,早有傳令官自外而內稟明天元帝,賽龍舟要開始了。
龍船內的人俱都停了動作,齊齊望向河面上數條動若蛟龍的龍舟。
一時間, 河面上鼓聲大作, 咚咚咚的敲擊聲直擊人心。
玉和朝四周望了望,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 緊緊盯著河面上往前竄行的龍舟。
太子蕭策此時正往三樓而去,唇角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
他若不到場, 又怎能上演一出捨命救父的深情戲碼?
然則他等了又等,始終不見那一把“添油加醋”的火燒將起來,心中的不安開始翻湧起來。
可他尚未來得及去查哪裡出了問題,便聽得一聲兒驚呼,龍船底部瞬間泅紅一片河面。
這裡的異常很快驚動了御林軍,劉統領分出一半人來保護天元帝,另一半人則趕至一層,增援緹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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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獨是船上的人意識到不對,便連樹上掛著的時年和涼舟也早便察覺到不對勁兒來。
尤其是涼舟,眼神極好,初初龍舟賽剛開始,他便抬手遮住刺目的陽光,往那巨大的龍船瞧過去。
雖則這畔山丘距那河面很是有些距離,實是龍船頂端的人穿著太過鮮豔,仿若一個靶子,引得眾人目光匯聚過去。
若是靠近河岸的人,便能瞧清那人手中拿了一柄長刀,半蹲在龍船船頂,自那木製船頂上剮下一層灰白的粉末來。
陸六得了自家司都的囑咐,特特長了個心眼兒, 親自攀上那龍船船頂走了一遭兒。
果不出意外,他捏著那層粉末輕碾了碾,又湊至鼻尖嗅了嗅,心中猛然驚懼。
是火石粉!
他心中緊繃,直脫下外裳,將那片拓著火石粉的地方一點點剮下來,拿衣裳包好後悄悄兒收好,以免節外生枝。
心中到底不放心,又自那船頂轉圜一遭兒,待得再無遺漏,方才下了船頂。
那火石粉並非散得到處都是,多聚於靠河岸的一側,顯是有人刻意為之。
於此同時,伴著那龍舟鼓點齊聚,河岸上匯在人群中的那點子流光一點點匯聚至龍船頂部,有那一閃而過的光芒恰恰自御林軍面上劃過,耀得人不由得捂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