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端午,天朗氣清的好日子。
今日時年不用去學堂,一早兒便起來幫時錦收拾屋子。
因著這宅子經了年歲,角落泛著些潮溼。姐弟二人一人一把艾蒿,直將正房並偏房燻了一遍。
為著過節,時錦特特編了好幾個五色絲線的帶子,一併幫時年戴在手腕並腳腕上, 又拿摻了中藥益智仁的“益智粽”與時年吃了,討個博學益智的好彩頭。
“今兒個城外韶光渡那邊有賽龍舟,時年可願意去瞧瞧?”時錦將一個五毒香囊與時年繫上,替他整整新衣衣角,特特問他。
時年卻繃著一張小臉,“齊叔叔不去麼?”
時錦手一頓,“他應是在忙著, 怕是不得空。”
雖則這般說,時年還是牽了她的手,面上帶了些小孩子不常見的擔憂,“齊叔叔會不會拋下我們?”
這話兒他原不該問,只這些日子的暖心讓他有些誠惶誠恐,生怕又落入慣常與阿姊分別的日子裡。
時錦卻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混想什麼呢!他不是這般人,便算他拋下我們,阿姊的醫術已然精進不少,也能養活你我二人。”
“阿姊放心,等時年大些,也能養著阿姊。”時年仰了仰頭,與她道。
兩人商議好了一道兒出去看賽龍舟,便帶了涼舟和花楹出了門。
端午節的街頭甚是喧鬧。姐弟兩個頭一回這般自在得逛街,時錦更是買了個彩紙做的風車,遞到時年手裡。
時年略略尷尬得舉著那風車, “阿姊,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阿姊眼裡, 你只是小孩子。”時錦雙眼笑得眯了起來, 又摸了摸他的發頂。
時年無奈得嘆了一聲兒,緊緊牽著自家傻阿姊,生怕她被人流給衝散了。
兩人且玩且走,待得出了西城門,又走兩刻鐘,遠遠瞧見韶光渡那邊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怎的這般熱鬧?”時錦踮著腳往那邊瞧。
涼舟卻是知曉一二的。
“遠處那片高臺涼棚,大都是官家子女所在,韶光渡不遠處的龍船,則是當今聖上歇腳的地方。今年比之往年可是熱鬧不少,聽聞不止太子、玉和公主這些宮中貴人,便連往年不常露面的五皇子也一遭兒出來看賽龍舟。”
提及五皇子,時錦突得想起那個在暗沉雨夜中掙扎起身的身影,清癯且倔強孤傲,與她見過的所有貴人都大不相同。
“阿姊,這般多人,我們還去不去瞧?”時年牽了牽時錦的衣袖,仰著頭問。
“人潮洶湧的,委實危險得緊, 咱們不若尋個空曠的高處,遠遠瞧著, 可好?”時錦半蹲下身,問時年。
“阿姊說好便是好。”時年點點頭,兩人一起起身張望。
花楹卻道,“往西再走走,有一高丘,離得略遠,奴婢幼時常常攀著樹往韶光渡瞧,雖則遠了些,視線卻好。”
“那便再往西走走。”時錦拍板,幾個人漸漸偏離人群,往著高處而去。
花楹所說果然不差,這邊雖然有人,到底是清靜了不少。
涼舟最先找著一棵粗徑垂柳,三兩下攀上去,徑直往韶光渡瞧,便見那河口很是泊了幾隻細長龍舟,遠遠瞧著,便好似兩隻蜉蝣,蕩在水面上。
“這裡!上來瞧得清楚些。”涼舟自朝另幾個人招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