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舒了一口氣,至少朝中還是有些明白人的,這時候若是連章楶都調走的話,那鄜延路肯定就垮塌了,到時候可真是大麻煩了。
因為前方戰事著緊,所以將領們都沒有辦法回來跟蘇允告別,蘇允將事情跟章楶交代了一下,隨後將靜塞軍交予折可適以及王舜臣帶領,隨後便卸下職務,跟著欽差回汴京。
蘇允感覺自己只要在趕路,就一定是大雪紛飛的天氣。
當年從汴京去黃州,正是冰雪封路之時,後來從汴京來西北,亦是大雪紛飛,而此時從西北趕回汴京,走到路上,元豐七年的第一場大雪便不期而至了。
此時此景,蘇允忽而想起了一首詩,是唐時邊塞詩人岑參所寫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蘇允咀嚼著詩中之意,待想到後面的兩句【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時候,蘇允忽而淚流滿面。
這一刻,他想起了趙頊,想起了章楶、王舜臣、徐進、折可適、祁克勇、鄭年安、齊英、霍勇……有些人已經離去,有些人這一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見著。
……
元豐八年的春節並不隆重,因為這是宋神宗趙頊駕崩後的第一個新年,因此官方不舉辦慶新春活動,民間也不允許大操大辦,但汴京依然熱鬧。
街面上雖然不燒爆竹,也不披紅掛綵,但熙熙攘攘的人流卻是將蘇允關於汴京城的記憶瞬間給啟用了。
汴京的天氣亦是寒冷,但置身其中的蘇允卻覺得很暖和,因為這裡太有生活氣息了,這裡富足、物資豐富、人們的臉上雖有疲倦,但亦有昂揚的自信,
而此時的西北百姓,是困頓的、是失去親人子弟的痛苦,是朝不保夕的恐懼,與當下的汴京百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汴京是熱鬧的,但回來的蘇允卻是冷清的。
抵達汴京之後,欽差跟蘇允說自歸家即是,然後既沒有說高太后、官家等有召見蘇允的說法,也沒有說其他,只是告訴蘇允可以先在家歇息一些時日。
而之後朝廷就像是忘記了蘇允這號人一般,既沒有召見、沒有委任,但也沒有追責,沒有彈劾,就像是被朝廷忘記了一般。
這裡面的緣由蘇允自然是能夠想得明白的。
高太后、司馬光等人認為自己乃是章惇、蔡確那一系的人,他們厭惡支援新法、支援戰爭的人,因此會對自己苛責。
但還好自己的叔父蘇轍與蘇軾乃是舊黨那邊的人,他們或許有要懲治自己的意思,但看在二蘇的臉面之上,暫且不懲治自己,但也不可能對自己有所重用。
因此眼下這種局面便是這般形成的。
不過蘇允對此倒也不失落,他只是有些心灰意冷,這個心灰意冷不是因為朝廷沒有對他任用的緣故,而是因為在西北的失利。
差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可以打斷西夏的脊樑骨,徹底給西夏埋下滅國的禍根,但卻就這麼功虧一簣了,還害得趙頊早死數月!
蘇允其實早就深刻意識到,在這個大宋朝想要做事是極難的,因此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要入仕途,甚至有些逃避,但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難度。
他為了最後這一戰,已經算是殫盡竭慮,先是以鹽戰入手,逼迫西夏倉促興兵,隨後帶著三千靜塞軍深入夏境,行大迂迴,圍點打援,調出鹽州守軍,然後佔據鹽州,切斷西夏大軍與興慶府的通道。
然後將鹽州交予環慶路軍鎮守,自己迴歸鄜延路,以鄜延路一路之力,吸引二十萬西夏大軍,讓河東路軍、環慶路軍可以從兩翼打擊西夏大軍。
但凡這兩路軍靠譜一些,不那麼激進,不想著搶功,只需要慢慢地耗,西夏大軍終究會崩潰的,他們只能強行撤退,然後三路大軍便可以一路追擊,至少可以殲滅西夏大軍一半的兵馬,如此一來,西夏的脊樑骨就算是斷了!
可以說,他已經做足了準備,將餅給煎好端上了桌子,甚至怕吃的人被燙著,還稍微晾涼,但就這樣,他們還吃噎著了!
蘇允有些心灰意冷,既然朝廷不搭理他了,他便也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現在他的心態頗有一些類似一句話,叫:一時的主動,換來了一生的自閉。
好在家裡還有妻子章若。
原本章惇去汝州,想要叫上章若一起去,但章若卻是不肯,說若是蘇允回京孤身一人的話,那得該有多失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