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是在帶著靜塞軍在外作戰的時候收到趙頊駕崩的訊息的,當天晚上,他一個人上了山頭,獨自坐了一晚上。
西北秋月清冷。
蘇允想了很多。
他想起當年與趙頊的結緣,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想要見一見這頗具傳奇色彩的大宋官家而已,沒想到見面之後,卻是直接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
趙頊是自己最忠實的書迷,對自己的三國演義愛得深沉,力撐自己所寫的《孟子集註》、《四書章句集註》,將自己的著作推進國子監推行天下。
在自己參加科舉的時候,不惜讓當時的知府洩露試題給自己,後面更是自己成為三元及第的推手。
而進入仕途以來,趙頊對自己的恩情不可謂不深厚。
雖說看似每次都是岳父章惇在為自己說話,但實際上最終一錘定音的還是官家趙頊,自己能夠一路高升,可不僅僅是自己能立功,呵呵,能立功的人歷史上可不少,但每一個都能夠得到公平的對待麼?
而自己能夠到鄜延路施展自己的抱負,也是因為這個大宋官家的力撐,這才有了這麼一個機會。
而現在這個人卻是死了。
死在了黎明的前夕。
而自己不僅失去了一個對自己有著殷殷期待的長輩,還失去了一個最為堅實的後盾!
接下來的事情,難了。
蘇允之所以要用岩鹽逼西夏出手,便是要趁著趙頊還能夠堅持一年半載的時間,趕緊將西夏的脊樑打斷,在宋哲宗成長起來之前,西夏再不能搞出什麼么蛾子。
沒想到那李昌祚、呂惠卿竟是無能至此,一個打輸了明堂川之戰,一個甚至失了鹽州。
有人就想要問了,為什麼蘇允明知道鹽州重要,為什麼還要假手於人呢?
呵呵,你這就相當於問諸葛亮,你明知道街亭重要,為什麼不自己去守街亭呢?
不是不願,實不能也。
蘇允要回去統領鄜延路軍,作為主力圍剿西夏大軍,這其實才是最為艱鉅的任務。
實際上蘇允回了鄜延路之後,幾乎以一路之力對抗西夏七成的兵力,但凡環慶路軍以及河東路軍給力一些,事態不至於糜爛至此!
而趙頊想來也不會因為糜爛的戰況而急火攻心,提前了數月離世!
蘇允在山頭獨坐一夜,第二天又投入到對西夏大軍的圍剿之中。
西夏大軍似乎已經陷入了最後的瘋狂,最近些時日,對鄜延路軍的攻擊愈加瘋狂,蘇允帶著靜塞軍不斷遊離,讓西夏軍不敢那麼肆無忌憚。
然而隨後朝廷的劇變一一傳來,新法一黨幾乎被盡皆趕出朝堂,文彥博、司馬光、韓縝、範純仁等迴歸朝堂之事一一傳了過來。
而關於文彥博、司馬光等人對於西北戰事的言論也被傳了過來,蘇允依然還是那麼堅定,每日帶著靜塞軍襲擊西夏軍,威懾他們,驅趕他們,像是不曾聽到這些壞訊息一般。
蘇允看著鄜延路禁軍每日都在成長,平日教導的那些東西,在戰爭之中被快速地掌握,不僅靜塞軍如此,連著鄜延路禁軍步兵的進步亦是飛快,尤其是野外戰鬥這一塊上面,他們極為悍勇!
這些時日以來,他們與西夏軍作戰,若是鄜延路軍人數多,此戰必然贏得輕鬆,若是雙方人數差不多,那麼鄜延路軍必定能勝,而若敵人倍數自己,鄜延路軍依然能夠英勇作戰,等待援軍,而不會發生潰逃之事。
可以說,到了這個地步,鄜延路軍已經與大宋其他的軍隊截然不同了,或者說,鄜延路禁軍已經步入了當世最為厲害軍隊的行列之中了。
這也是為什麼蘇允靠著萬餘靜塞軍以及將近三萬的禁軍,加上其他戰鬥力一般的廂軍,可以抵擋西夏將近二十萬軍隊的緣故。
當然這需要依靠鄜延路上密密麻麻的堡壘,但以數萬軍隊抵擋二十萬大軍,甚至還是在鄜延路軍左右翼被威脅的情況下做到的,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蘇允私底下也在嘆氣,這鄜延路禁軍這才剛剛成長起來,自己可能就要離開了,以後還能不能維持住,或者說不會被拆散,那就要看天意了。
蘇允對於局勢的判斷是在正確的,很快朝廷欽差便到了,當即解除蘇允經略使的職務,但還是給蘇允保留了體面,並沒有除去蘇允翰林學士的官職,只是讓蘇允即日回京。至於鄜延路經略使的職位,則是讓章楶帶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