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的盛怒與疲倦只在孫思恭這個身邊人表現出來,在接見蘇允的時候,已經又換成一副神采奕奕和藹可親的模樣。
“臣蘇允,見過陛下。”蘇允恭敬與趙頊見禮。
“哈哈,蘇卿,來來,快快坐下。”趙頊熱情的招呼。
蘇允小心坐在孫思恭拿過來的錦墩之上,不過腰板卻是板得筆直。
趙頊很是滿意地看著蘇允,嗯,這個精神抖擻的年輕人,便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天子門生!
他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
短短時間,他已經屢屢讓自己感覺到驚喜了。
先是覆滅盤踞南衙的左右廳,現在又將樓店務清理一遍,將蛀蟲害蟲全都撲滅一空,給朝廷增加了百萬貫的收入,這樣的能臣,已經是許多年未見矣。
別的大臣見到蘇允可能會覺得此人太不安分,對同僚心狠手辣,但在趙頊這個帝王眼中看來,蘇允卻是不同流合汙,一心一意全是為了朝廷,全是對自己這個官家的忠誠。
以前那些所謂的能臣、幹臣云云,比如說韓琦、包拯等,其實仔細研究他們的官場生涯,沒有一個如同蘇允這般敢作敢為的。
將兩個機構裡面所有的人一下子都送進去執法機構這等事情,是從未發生過的,而在反腐這一塊上的事情,更是少有人膽敢做的這麼徹底的。
嗯,當然,他們是不敢還是不願,那就不知道了。
趙頊心裡也看得清楚,以前的那些所謂君子忠臣,一個個都是以士大夫自居,天天揪著皇帝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
比如說自己那個便宜皇爺仁宗,駕崩後被文官們捧為所謂‘仁宗’。
呵呵,所謂仁,不過是因為對文官的妥協,得了他們的歡心,才得了一個仁宗諡號罷了。
他們天天盯著皇帝,建造宮殿不行、選秀不行、玩樂不行、興兵不行……而他們自己卻住豪宅、錦衣玉食、風雪月,更是一個個經商貪汙,官官相護,無所不為!
呵呵,別看他們現在新舊兩黨、新黨內部亦是分化,但若是這個皇帝但凡有一些稍微出格的想法,他們便要集中力量反抗自己了。
總而言之,如同蘇允這般敢於對文官隊伍公正執法的官員,卻真是不多,或者說是罕見。
趙頊看著蘇允,那真是越看越喜歡。
有能力、敢作敢為、對朝廷忠心耿耿……這樣的年輕人,真是不多見了。
“居正,最近在南衙怎麼樣了?”
這句話乃是一個開啟話題的通常問法,屬於寒暄、關心、開啟話匣子的通用問句。
蘇允趕緊先感謝趙頊的關心,隨後又認真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彙報給趙頊聽。
“……臣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努力,已經在南衙內部成功推廣複式記賬法。
現在南衙內部所有的賬房記賬,無一例外全用新賬法,這種賬法在預防貪腐上面有極大地優勢,可以很大程度防止腐敗。
不過,技術上的東西只能是防備部分,關鍵還是在人。
其實只要是上位的人以身作則,監督手下人,一般來說,貪腐的情況便可以改善,沒有新賬法一樣是可以的。”
聽到這裡,趙頊感慨了一下,道:“是啊,關鍵還是在人,新賬法再好,武器再精良,用的人不對,也是沒有什麼用的。”
隨後蘇允又說起整頓樓店務的事宜,將樓店務上下勾結,上下其手的情況詳細跟趙頊說了個清楚。
趙頊聽得咬牙切齒,尤其是聽到樓店務的人將公屋私自出租、將租金佔為己有,甚至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修繕,將修繕費用等等亦是佔為己有等行為時候,更是忍不住冷哼連連。
“這些人死不足惜!”
待得蘇允講完之後,趙頊恨恨道。
蘇允笑道:“臣已經將他們盡數送進去大理寺了,大理寺自然會秉公判決。
另外,臣還從他們手上將這些年貪墨的錢全都拿了回來,固定資產充入樓店務中出租,至於現金則是納入南衙。
唉,現在南衙也難,臣接手南衙錢穀之後,每日都戰戰兢兢,頗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之感,尤其是將大部分存款支付給治理惠民河後,更是如此。
好在這次整頓樓店務,讓那些貪汙者將之前貪下的錢吐出來部分,才算是暫時緩了一口氣。”
趙頊感慨道:“難為你了……”
說了這話之後,趙頊頓了頓,很是自然地接入下一個話題,道:“……說到惠民河之事,最近的情況你也應該有所耳聞了吧?”
蘇允點點頭道:“臣知道的,近些天南衙的胥吏衙役一個個都焦頭爛額的,臣每天也是看得著聽得見的。”趙頊點頭道:“你怎麼看待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