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不辭而別,其實是因為害怕。……害怕一見到你,就會捨不得走……更害怕,自己會突然改變主意,捨棄一切……留在你身邊。”
她突然皺緊了眉頭,似是咬緊了牙關,輕輕在他耳邊吐出最後的幾個字:
“你這個笨蛋……”
“雪河!雪河!”
突然間,門口傳來一聲巨響,破碎的大門連同桌椅的碎片被強大的力量震飛,駿猊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快滅火!……皇上?!”
駿猊面色凝重地幾步跑到面前,見覃柏抱著雪河坐在地上,看樣子應是性命無憂;剛鬆了口氣,卻聽他猛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
——
半年後。
雨後的巫山,宛如剛剛出浴的少女,秀色可餐,卻又薄紗遮面。
當然,若是沒有空氣中那股難以描述的腥臊惡臭,祝始星宮真可說是人間仙境了。
駿猊的眉頭打了個死結,才跟雪河見面說了幾句話,就實在忍不住這令人作嘔的味道,只得掩住口鼻,不言語了。
“煮屎仙尊!”
雪河忍無可忍地衝著身後的星樓抱月大吼一聲:“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好歹有客人在喂!”
那竹樓上遠遠傳來束海不耐煩的聲音:“就好啦就好啦!”
雪河一臉歉意地聳聳肩,遞給他一顆醒神丹。
駿猊接過來嗅了嗅,雖然好了一點,但他還是決定把鼻孔塞上,甕聲甕氣地說道:
“你知道麼,當年你點的那把火,屍油膏子的香味香透了大半個京城,坊間傳聞都說是香神降世,在京城點了塊龍涎香,乃我朝祥瑞之兆呢!可是誰又能想得到,那寶貝竟然是從這麼臭烘烘的東西里煉出來的。”
雪河笑道:“我師父煉藥的時候,簡直臭不可聞!但是待到煉成之時,只要那麼一點點,便能飄香百里!若是放在外頭,待它毒性散去,香氣卻能濃烈不散,可持續數日,確實是世上罕有的上好香料呢!”
“就是這毒性也忒大!當初就你小罐子裡那麼一丁點,撒了那小太監一身,遇火而焚,當場就把造反的太監侍衛全給毒死了不說,死狀還相當悽慘,竟是活活化成了腐屍!從此,宮裡甚至還傳出了謀反者皆會受到詛咒的傳言——說什麼皇帝練成了妖術,把三千宮女變成了守護皇宮的女鬼,傳得可神了!”
提起當年的事,駿猊直搖頭:
“幸虧我發現得早,趕緊把解藥也丟進火裡一起焚化了,不然還不知要害死多少無辜呢!”
雪河有些不好意思道:“情急之下,是我思慮不周了。”
駿猊擺了擺手:“那種情況下,也顧不得許多了!覃柏若是死了,大家這幾年來的努力也全都白費了!”
說到這裡,他又嘆道:“話說回來,這東西倒是跟覃柏有些像!當初我們兄弟都嫌棄他又慫又沒本事,百無一用還人見人嫌!但是等熬到出頭之日,人家成了,當真就把書給修出來了,還修成了驚駭世俗的鉅著!”
說著,只見他手上一抖,袖中乾坤八寶袋中的書本便徐徐飛出,在她面前堆起了高高地幾大摞:
“永樂大典,全書兩萬兩千八百七十七卷,一萬一千零九十五冊。除了經史子集,天文地理、陰陽醫術、占卜、釋藏道經,戲劇、工藝、農藝無所不包,乃開天闢地以來最大的百科全書,沒有之一!連天帝都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說這是三界之中絕無僅有的一個奇蹟!
嘖嘖嘖,全書修訂共歷時六年,所有參與修書的人——比如我,都受到了天帝的嘉獎。”
“哇,居然有這麼多?”
雪河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書本上,甚至都沒在意他說的什麼。她欣喜地看著面前飛舞的書頁,工整的館閣體小字,一筆一畫皆是文吏們手抄出來的,不知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嗯,幸虧我到得及時!不然永樂殿那一場大火,就完了。”
“哼,若是等全燒完了你才回來,你這腦袋也沒必要留著了!”
雪河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我又是燒符又是焚香,最後把自己都搭進去了!你就趕上個滅火洗地收拾殘局,還有臉抱怨?!”
“不敢不敢!你確實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