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請殺的上書一天之後就抵達了長安城興慶宮,現在的大唐天子李隆基聽到秦晉的名字就不自主的頭疼,眼看著秦晉接連兩道上書,請殺逃民叛亂的罪魁禍首邊令誠,他一時間竟有些猶疑了。
按說,此前李隆基也將邊令誠恨的牙根發癢,如果不是邊令誠胡鬧,關中又怎麼可能掀起這股叛亂大朝?魚朝恩又怎麼會像現今這般肆無忌憚的與自己陽奉陰違呢?說到底,那閹人還不是憑藉著身上有數萬斬首之功嗎?
這些本來也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果擱在一年以前,如果有哪位臣子敢這麼不知進退,他有一萬種辦法讓此人後悔生出孃胎。但此一時彼一時,在屢屢經受內亂之後,李隆基已經不敢再輕易折騰,只能憋著一口氣裝作看不見。
只要魚朝恩這廝沒有反義,行事稍有越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不過殺邊令誠的上書兩次出自秦晉之口,李隆基竟然起了一種莫名的逆反心理,出於對秦晉其人本鞥厭惡,連帶著對請殺邊令誠的上書都有了牴觸情緒。
因而,李隆基竟鬼使神差的將請殺邊令誠的上書放到常朝上討論。他的的打算是,如果百官們否定佔了大多數,便就坡下驢,換個處置的法子。至於何時處置,處以何種刑罰,則又另當別論了。
誰知第一個贊同殺掉邊令誠的,就是觀軍容使魚朝恩,由於此人身負定亂之功,被特許參與常朝旁聽。雖然只是允許魚朝恩旁聽,可魚朝恩究竟不會滿足與只帶著耳朵,遇到不和心思的一些問題,也搶著發聲。
而滿朝上下,從天子到最低階的官吏,竟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疑。
由此不過數日功夫,魚朝恩竟對這種程度的“旁聽”習以為常了。
“聖人,奴婢亦認為,邊令誠翫忽職守,致使逃民造反,罪當不赦。”
百官上下一片譁然,在司禮宦官的吆喝下才漸漸恢復了平靜,但交頭接耳的情況仍舊難以杜絕。
魚朝恩的話才只說了一半,見百官們逐漸安靜下來,又繼續說道:
“未必極刑,念在其有功朝廷的份上,梟首便足矣!”
從千刀萬剮到梟首示眾,表面看魚朝恩是在為邊令誠著想,實際上魚朝恩只在乎邊令誠的生死,只要能讓邊令誠這個老資格去死,何種刑罰又有什麼區別呢?
魚朝恩雖然是個宦官,但剛剛結束了關中百年未見的大叛亂,這等戰績個功勞,已經是他有了足夠的資本,使得官員們認同這種建議。更何況,魚朝恩還在秦晉狠辣無比的上書基礎上向天子求情了。
李隆基一如往常,在大臣議事之時並不基於表態,只是端坐在御榻上,面色陰沉的望著一眾官員。
毫無意外,楊國忠的意見正與魚朝恩相左。
“臣反對,時下並無明顯證據表明逃民的叛亂與邊令誠有關,況且招募逃民修整潼關防備,也是監軍分內之事,如果就因為這個原因,殺死了一名國之幹才,豈不教天下官員寒心?到時還有誰肯真心實意的出力辦差了?”
楊國忠一番話說的義正詞嚴,有理有據,立即就在朝堂上引來了一連聲的附議,連宰相魏方進都出班附議,其餘景從者更是不勝列舉。
眼見著朝堂上一邊倒的形勢,魚朝恩的面色已然難看至極,他雖然身具不世之功,又掌握重兵,但畢竟為官日短,根基淺薄,再加上閹人的身份,阿附的官員自然鳳毛麟角。
魚朝恩有意殺掉邊令誠,為的就是剪除自己面前的頭號絆腳石。只要此人一死,放眼宮中數千宦官,還有哪個戰功超得過自己呢?邊令誠在西域有滅國之功,如果不趁此機會將其一腳踩死,令其永世不得翻身。沒準那一日就會成為他最強勁的對手。
至於已經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高力士,魚朝恩則完全沒將其看做對手。
畢竟高力士追隨天子四十餘載,這份情誼就不是他能奢望的,況且那個老東西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又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爭鬥呢?
因而,在這種想法的支配下,魚朝恩就將邊令誠視作了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讓他順利脫罪,再與高仙芝搭夥,萬一擊退了叛軍,抑或是進而收復了東都洛陽。那麼平定關中之亂這些功勞就完全沒得比了。到那時,又讓他憑藉什麼與邊令誠爭鬥呢?
但是,魚朝恩一時得意,卻忽略了百官們的力量,大臣們一邊倒的支援楊國忠的建議,紛紛替邊令誠求情。而天子竟然就順著大臣們的想法,同意了,對邊令誠不予追究,僅僅是頒下敕書予以申斥。秦晉上書請殺邊令誠一事,居然就如此草草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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