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衛國把他帶的酒拿出來放在桌上,精緻的酒瓶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直盯著桌上炒蛋的趙家兩個小閨女都不再看炒蛋,轉而看酒瓶。
“趙叔,這是我先前去FJ時買的酒,第一次來也不知該帶點什麼,就只帶了瓶酒希望你別介意。”江衛國雖然不太說話,但一般的場面話和客套話還是會說的。
“FJ的酒啊?那我可得嚐嚐夠不夠味!”
其實趙三河連FJ在哪兒都不知道。
江楓對酒桌上的這些場面話沒興趣,他如果真想聽過年走親戚的時候能聽一大籮筐不帶重樣的。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燉肉。
這次江楓可移動的範圍也不算太大,不過還好趙家也不算太大,能勉強進到廚房,雖然沒法湊到燉肉跟前但至少能看見聞個味。
燉肉還在鍋裡,白花花的大塊的肥肉在鍋中翻騰。趙蘭花沒說錯,隔壁村確實是把最好的肉都留給他們家了,這時候最好的肉就是肥肉。在這種豬普遍不能吃的太飽的時候,想找到這樣一塊目測少說也有二八分的五花確實不容易。
現在的燉肉,是趙家最傳統也是最正宗的燉肉。
江楓之前吃的燉肉都是田梅做的,在見識到了一代目的燉肉之後,江楓發現其實田梅做的燉肉還算是不錯的,至少她料放得足。
田梅做的燉肉雖然肥膩且難吃,但至少是有味道的,是加了蔥段薑片和醬油,做出來的燉肉至少是染了醬色的。現在江楓看到的這鍋燉肉是純粹的白水煮肉,看上去除了鹽什麼都沒加,白白的肉,不清澈的湯,散發著死亡的味道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代目燉肉居然恐怖如斯。
看得江楓只能默默在心裡給老爺子點個蠟。
近距離欣賞完燉肉後江楓重新回到正廳,正廳這邊已經喝上了,舅姥爺看上去都已經有點醉了,拿著酒杯,杯裡只剩小半杯酒,不捨地小口小口的嘬著彷彿在喝什麼瓊漿玉液。
“妹夫,你這酒多少錢買的呀?我感覺這後勁兒挺強的,我現在都有點暈乎了。”確實是暈乎了,江衛國和趙蘭花還沒結婚呢,舅姥爺這妹夫就叫上了。
“應該是13塊。”江衛國道,清醒得很。
舅老爺也清醒了,嚇清醒的。
趙三河也被嚇了一跳,村裡的供銷社賣的散裝白酒兩三塊錢已經在他們看來已經是非常高昂的價格了,結果江衛國告訴他這小小一瓶一斤不到的酒居然要十三塊。
這哪是喝酒,簡直是喝錢吶!他們家一年到頭省吃儉用也就攢個十幾塊錢,還不一定能攢出來。
趙三河突然覺得桌上的菜不夠看。
為了歡迎江衛國的到來,趙家今天的午飯可是下了血本。炒白菜,炒土豆片,炒野菜,炒河蝦,炒蛋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和管夠的白米飯,連紅薯和玉米都沒煮,再加上廚房裡的燉肉,這飯食比過年時吃的都要豐盛。
但這一切和一瓶價值十三塊的白酒都沒法相提並論。
“燉肉好了嗎?”趙三河突然拔高了聲音。
趙媽媽原本正在小聲跟趙蘭花說話,聽趙三河這樣一叫喚連忙起身:“應該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好了就先給小江趁一碗。”趙三河大聲道,扭頭笑著對江衛國說,“蘭花她媽這燉肉是做的最好吃的,在咱們村都是出了名的。昨天剛割的肉,今天一大早就燉上了,等下你別客氣多吃點。”
“好,謝謝趙叔。”江衛國點頭。
剛才江楓去廚房看的時候燉肉就已經差不多了,沒過多久趙媽媽就端著一大盆燉肉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三斤肉全在盆裡,堆得滿滿的跟小山一樣。
肉是好肉,新鮮的,純天然的,精心飼養的豬肉,經過一個上午的漫長燉煮,最終成了現在這副令人窒息的模樣。
白花花的,油膩的,令人絕望的白水燉大肉。
江衛國驚了。
年輕的江衛國把驚訝寫在了臉上,不只是驚訝,還有一絲隱藏於驚訝裡的恐懼。
和江衛國的來自正常人的反應不同,桌上的其他趙家人看見燉肉眼睛都亮了,話還說不清楚的趙壯實一看見燉肉就興奮起來。可能是之前被家中長輩叮囑過,他也不敢太鬧騰,只能不停的小聲對她媽說他想吃肉。
每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燉肉上,黏在最上面的最大最肥的那一塊,除了趙蘭花。
江楓注意到,趙蘭花女士的表現有點奇怪。
趙蘭花女士顯得有點驚訝,還有點失望,甚至有點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