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貴為大周天子,但趙真的處境其實也比盛家父子這樣的官員好不了多少。
他現在一樣很冷。
座下的玉輅是自大周開國傳下來的老古董,左青龍、右白虎,飾以龜背為紋,金塗銀裝。
裝飾得極為精美,各色陳設盡顯尊貴,十分符合天子的身份,可卻獨獨沒有考慮到乘坐的舒適性。樮
玉輅四面透風,只有一層紗帳遮住天子御容,但這薄薄的紗帳又哪裡擋得住子夜的凜冽寒風。
於是,從宣德門一路南下的路上,還沒過州橋,趙真就已經凍得臉色發青,嘴唇泛白。
隨侍的高淮很快發現了趙真的異常,趕緊叫人找來一個小暖爐,正要遞上玉輅時,卻被趙真輕聲呵止。
朝廷大典上,一切都必須依照禮制而行,即便是天子也不能任性妄為,隨身攜帶的飾品、器物,一件也不能多,一件也不能少。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暖爐。
已經凍得渾身發顫的趙真擺了擺手,示意高淮退下,而後深吸一口氣,強行挺直腰桿,正襟危坐,繼續保持天子應有的威儀。
往年也是這樣撐過來的,撐到青羊行宮就好了。樮
那裡有溫暖如春的宮殿,也有醫術高超的太醫,只要喝下一碗溫熱滋補的藥湯,發過汗以後,再休息一陣,身子就能好受很多。
天色漸漸亮了,聲勢浩大的儀仗車駕已經陸陸續續開出了南薰門。
等到紅日完全躍出地平線的時候,趙真的御駕終於抵達了城南五里的青城行宮。
見趙真臉色蒼白得可怕,高淮與另外幾名內侍趕緊上前,攙扶著趙真下了玉輅。
高淮小聲道:“陛下,太醫已經候在端誠殿了。”
趙真努力睜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宮殿,點了點頭,有些艱難地邁開了步子。
突然,一陣狂風颳來,將廣場上的燈燭火把一下子吹熄了小半。樮
不遠處的幡旗在風中搖晃了幾下,而後啪嗒一聲從中間斷折。
幾乎就在同時,趙真腳下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
這變故來得極快,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在場的文武百官一時間都看傻了眼,紛紛惶恐地跪伏在地。
“陛下!”
“陛下龍體可無恙否?”
“臣等萬死,未能覺此厲風,驚擾了聖駕,請陛下降罪!”
一眾官員七嘴八舌,亂哄哄地好像菜市場一般,官員也是凡人,一下子遇到這種事情,難免倉皇不安。樮
三品以下的官員根本不敢輕易離開位置上前查探詢問,都是先跪下請了罪再說。
最後還是龍圖閣首輔韓章出來主持大局,韓章先是上前檢視了趙真的情況,而後當即讓內侍將已經不省人事的趙真送進端誠殿,並請來太醫問診醫治。
除了三位大學士、六部尚書、翰林學士等有數的幾位重臣留下,其餘官員包括兩位皇子都被驅散,各自到行宮中的住處暫歇。
一片混亂中,盛紘穿過人群找到了盛長柏,見兒子安然無恙,盛紘心下稍安,與盛長柏一同往住處回返。
回去的路上,恰好看見幾名官員臉色灰敗,如喪考妣,嘴裡還唸唸有詞。
“厲風震盪,祭禮不成,此乃大凶之兆啊!”
盛紘和盛長柏聽到這話,轉頭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眼皮勐跳,難掩驚駭之色。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