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故意頓了頓,這才壓低聲音說道:“他們沿途都在打探鈞瓷的訊息。”
衛辰聞言眼睛一亮:“中秋的花魁大會才過去沒多久,就有人聞著味兒來了,這些商人還真不愧是狗鼻子!”
“汴京城匯聚了天下英才,最不缺的就是有頭腦的商人。我看吶,這還只是第一批,等過幾天,聞訊而來的商人只會越來越多。”
顧廷燁轉過頭來,促狹一笑:“你學生那裡準備的怎麼樣了?聽說你不教人家四書五經,反倒讓他去讀什麼《韓非子》,可不要誤人子弟啊!”
衛辰澹澹笑道:“他生來就不是個埋首章句的腐儒,《韓非子》講的是富國強兵之術,比那些應付科舉的高頭講章更適合他。我讓他管著均臺的那些窯口,就是藉此機會好好磨礪他一番,讓他實踐書中所學。”
“我就怕你磨礪的過頭了,把各地的商人都招來了,到時候卻拿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讓人家白跑一趟……算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看到衛辰胸有成竹的模樣,顧廷燁也就沒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隨口閒聊了幾句後,便和衛辰告辭一聲,轉身出去了。
衛辰這段時間公務繁忙,顧廷燁也不輕鬆,剛抓來的百來號山賊嘍囉還等著他去發落,手底下那些軟腳蝦一般的衙役也要給他們上上規矩,總不能老是靠團練那邊幫忙。
鈞瓷的名聲已經打了出去,禹州城裡馬上就會人滿為患,沒有一個良好的治安可不行,顧廷燁身上的擔子只會越來越重,他可不想拖衛辰的後腿。
顧廷燁走後,衛辰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從公文堆裡抽出一本小冊子,這正是趙策英在衛辰的指導下修訂過數版的禹州鈞瓷振興方略。
裡面的內容繁瑣了一些,但如果簡單概括一下,無非也就是幾個推進的重點。
將陳四娘送去汴京後,衛辰就出面召集了十六座窯口的東家,整合現有的十六座窯口,建立了禹州鈞瓷行會。
正所謂同行是冤家,這些窯口扎堆在均臺附近,彼此間知根知底,但這麼多年來,磕磕絆絆肯定也不少,一直缺乏一個強有力的人物將他們整合到一起。
於是衛辰出面,以知州的名義,把各大窯口強行捏合在一起,快刀斬亂麻,搭起了一個行會的架子。
當然,行會內部具體的運作還是由這十六位東家自行商議決定。
這個時候就輪到趙策英出場了。
對趙宗全這種不得志的宗室子弟而言,經商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尤其在已經知曉鈞瓷前景的情況下。
於是,趙宗全主動拿出了家底,替趙策英買下了最大的一座窯口。
趙宗全一家來到禹州多年,方方面面的關係都十分到位,積攢的人脈和聲望遠非那些普通的窯口東家能比。
在衛辰的大力支援下,趙策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第一任鈞瓷行會會長,並開始了他大刀闊斧的改革。
首先,統一質量標準,統一定價,對外的大宗貿易只能以鈞瓷行會的名義進行,之後再進行內部分成,避免惡性競爭。
其次,趙策英還從衛辰這裡學到了差異化定價的策略,將燒製出來的鈞瓷分為高階和中低端兩個不同層次。
高階鈞瓷不僅要在燒製上精益求精,還要為其注入文化底蘊,增強“故事性”,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這樣才能在各地名瓷中脫穎而出,徹底打響鈞瓷的品牌。
當鈞瓷這個品牌在大周人心中樹立起來之後,數量更多的中低端鈞瓷自然就能借勢而起,暢銷整個大周,給行會帶來源源不斷的利潤。
更重要的是,可以吸引無數客商從大周各地蜂擁而來,湧入禹州。
屆時無論是鈞瓷貿易本身,還是禹州整體的經濟環境,都會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