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海震驚。皇帝
低低的聲音說:「這是她的願望,我不想這一生最後一件事,她還恨我怨我。」
「雲昭不願入皇陵。寢於此,必夜夜哀哭,生不得自由,死亦不能,自願入地獄而不求往生。」
皇帝想起她在信裡寫在最後的這句話。她將他看得這麼透,早早地就先恨他。
在空寂的太液池邊,皇帝於濃濃的夜色中落了淚。
阿昭,我真的很想你。
在雲昭離開之後,季醒言一次也沒有夢到過她,無論他如何想她,佳人從不肯入夢。
這一夜,他卻夢到了。
那年中秋,他與阿昭一同到祝國寺上香。祝國寺竹林成片,蒼松翠柏,風景是極好的。那天也是雲淡風輕,他們相偕在後山溜達。
阿昭與他說起最近她的先生教的一篇文章,與他談論治軍和治國。
他看著阿昭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的樣子,心中如那天氣一般,高闊舒爽。
這便是雲昭,只要有她在身邊,他就會覺得這世間萬事萬物皆可愛,那些嘈雜的陰謀的東西,都盪出心中,一派自由。
臨走前,阿昭去算了一卦。不等聽大師解卦,老五來找她,她躲到一邊去嘀嘀咕咕的。
他朝大師問:「卦象如何?」
大師惜字如金,只說了八個字:「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他那時心中想:你個老禿驢,我的阿昭要快快樂樂活個九十九。什麼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都是誑語。
阿昭反身回來,他拉著她便走。
「哎,你別拉我呀,我還沒聽解卦呢。」
「大師說了,你臉大皮厚,能活個九十九。」
如是,他被阿昭打了一頓。
季醒言從夢中驚醒,夢中人的音容笑貌如此清晰,令他感到絕望。他伸手摸了摸臉,潮溼冰涼。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這是在他的記憶中被遺忘的一句話。
他從不信神佛,他記得阿昭也是這樣。
但後來的幾年,她好似很虔誠。
上元燈節那天,方家人出門逛燈會。
雲朵挽著方景良的手,目光所觸都是往日的回憶。
「還記得嗎?咱們初遇就是在上元燈節。」
雲朵皺皺眉,方景良瞪了她一眼,不高興地說:「你不記得了?」
雲朵討好地笑。他嘆息一聲:「也是,那天人那麼多,驚鴻一面,只有我還記得。」
「那你是不是對我一見鍾情?」
方景良冷哼:「胡說八道。」雲朵笑得放肆,他的目光那樣寵溺。
方遠彬扶著孫媛慢慢地走,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扶在她的腰間:「娘子小心點。」
「沒事,我很好。」孫媛笑著,燈火映在她的臉上,明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