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因為久等而頗有些亂哄哄的一樓,一種幸災樂禍的竊喜便湧上了店小二的心頭。
一樓的眾人其實並不在乎多等一段時間,但是畢竟還都是肉體凡胎,時間久了難免還是會覺得無聊。
既然無聊,自然便低聲閒聊幾句。
說是閒聊,話語裡卻也刀光劍影,鋒芒相對。
聊得久了,自然便會覺得口乾。
這小店裡的茶水都是這些大人物平日裡連拿來漱口都嫌棄的不入眼的貨色,更遑論用來解渴潤喉嚨?貼身的護衛家丁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家主人的想法,匆匆趕回府去拿來些平日裡常喝的茶葉,在客棧外面架起爐子煮沸山泉水,細細沏了茶,送到自家主人手中,後者則頗顯出一些悠閒地有一口沒一口地呷。
飲茶又如何能沒茶點?
於是一樓那幾張不大的粗木桌子上,每人面前便都極其簡單地擺上了一兩樣精緻的點心,勝在製作精美,數量卻並不多。饒是如此,那小小的一方桌子上,也差不多被佔滿了空間。
長寧從二樓下來,看到的便是這數張粗木桌子邊,一群錦衣華服的或男或女或年輕或年老的人,端著和整個一樓這種簡陋粗糙環境格格不入的細瓷彩繪茶碗,拈著各色小塊點心,邊喝邊吃邊聊天的場景。
這種場景其實和小時候村裡面的大人們打獵回來,圍成一大圈子,啃骨頭喝湯,外加不著邊際地吹牛的景象,並沒有什麼差別嘛。
長寧這樣想著,微微笑出來。
他日名動天下的一代劍主,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世人面前,便是這樣青色絲帶束住如瀑長髮,著一襲同樣青色打底飾著白色暗紋的道袍,腰懸著那柄幾乎成為所有劍修圖騰的長劍,絕美的少年面容上綻開彷彿可以驅散最寒冷冬夜的溫暖微笑,拾級而下。
明明只是一間破落的小客棧,卻有那麼一瞬間彷彿變成嵌滿最昂貴夜明珠的殿堂。
滿室皆靜,唯餘腳步聲聲。
“啊!”不知誰手中沒拿穩的茶碗落下,滾燙的茶水潑在腿上,一聲驚叫,方才打破了安靜。
“實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那人忙不迭告罪。
長寧卻長舒一口氣。
他根本不曾經歷過這種場面,看著一群人呆楞著看著自己,還在納悶這一屋子人究竟是怎麼了,哪裡想得出來要說什麼來應付過去。
此刻多了這麼一個小插曲,眾人皆回過了神來,紛紛站起身來見禮,一時間“張家張三見過劍冢神仙”“李家李四拜見神仙”之類的聲音鬧哄哄炸了開來,其間還夾雜著“誅殺外道實乃我輩楷模”“家父敬仰神仙多年”這種有的沒的的恭維話,縱使是長寧有無定寺心經護住了心神,也被這一陣喧鬧搞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