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房正中,一張不大的粗木圓桌上,此刻已經滿滿當當堆積著如同小山一般的拜帖。除開最初幾張拜帖長寧好奇之下翻開看了看之外,其餘的甚至連束著的絲帶都沒有解開。
鹿鳴更是皺著眉頭,不耐與煩躁幾乎已經濃墨重彩寫在那張清秀的小臉上。
“好你個商河鎮守,非得把我們頂出來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不成?信不信我一把火點了你的鎮守府。”鹿鳴的腮幫鼓起來,指尖燃著一小團劍火,隨著她說話而跳動。
這團火是道力所化,熱力不外顯,卻足夠真的如鹿鳴所講那般,點了整個鎮守府。
不過長寧也知道鹿鳴只是隨口亂講發洩情緒,便一笑了之。
商河鎮守邀請他二人暫住鎮守府,雖然話裡說的客氣,可實際隱含著的要藉此監視二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長寧和鹿鳴推辭之後,從陳府出來一路也不避開耳目,直接到了這一處僻靜之地住下。地方雖偏,卻並不難找,便相當於對商河鎮守做出了回答。
二人不介意被看到,但是也不希望被煩到。
但是樓下那一大群人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長寧估計得沒錯。
商河鎮守顯然並不放心僅僅是這樣程度的回答,不但默許了某些訊息的傳播,更是把長寧和鹿鳴擺在了更多勢力的眼前。
劍冢最講道理,那自然不能毫無道理地大開殺戒。有這麼多勢力將目光投來,縱然是長寧和鹿鳴二人真的惱了,也不可能輕易重新轉入暗處。
皇朝正封鎮守,行事果然足夠強硬。哪怕面對的是劍冢這等龐然兇物,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也能夠立刻站穩在自己鎮守身份的立場,做出對皇朝接下來行事最為有利的安排。
長寧其實對這種發展毫不意外。他自忖換作是自己,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不把唯一的線索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絕對不會能夠安穩無憂。
鹿鳴也只是嘴上抱怨,然後把自己丟進一邊的椅子中團坐成一團,除了說幾句氣話,竟也是意外地沒有直接翻臉。
只是理解歸理解,麻煩卻終究是麻煩。長寧畢竟不是已經在人情世故中打滾多年的人精,樓下這一群人雖然不敢高聲說話,可是攔不住雜駁的氣息沸沸揚揚,對於長寧來講便極其難受,自然沒辦法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真的吊著樓下那一群人不聞不問裝不知道。
感受著樓下雜駁的呼吸和心跳,長寧終於在又一張拜帖被送進來之後長嘆了一口氣。他回頭看看鹿鳴,後者穩穩當當團坐在椅子中,雙手環抱,雙目微闔,看起來似乎已經進了半入定的狀態。
感覺到長寧的目光投過來,鹿鳴甚至還側了側身子,丟給長寧一個側臉,顯然是鐵了心不打算搭理樓下那一群人。
看來是隻能靠長寧自己了。
他撥出一口氣,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正了正衣裝,緊了緊束髮的絲帶,扶了扶掛在腰畔的長劍,伸手揉了揉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麼僵硬,然後伸手推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的店小二聽到門開的聲音,不無驚訝地轉過身來,只一眼,然後立刻退在一旁讓出道來,低著頭不敢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