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六郎跪在地上,一邊求饒一邊哭,卻是不敢躲開,直給打了個鼻青臉腫,還是十三娘上前拉住了父親,王常侍這才重重把那紫金勺一摔,指著王六郎怒道。
“畜生!我王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無用之人?明明扳倒公子成就在眼前,倒讓你給弄得舉家被逐,說!你做了什麼!”
“本、本來我都想好了要向公子成泣求,誰知那祖公一出門便給了我一仗,我一時氣極,便就推了他一下,誰知是祖公啊?父親,是公子成算計於我,我、我冤枉啊!”
王六郎無比委屈,一邊揉著臉上的傷,一邊抹淚,他背上的衣裳透著血跡,看得那王常侍不由心軟了幾分。
“唉,只怪小郎君憨實,錯失了機會了。”蒙公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此事不好挽回啊。”
父子倆一聽,頓時都洩了氣,那王六郎咧著嘴哭道。“早知如此,便不與公子成的姬妾計較了,如今惹下這沷天的禍事,真是冤枉!”
“公子成的姬妾?”蒙公目光一閃,稍稍傾身道。“小郎且慢慢說來,公子成帶了姬妾同行?是個怎樣的模樣?”
“生得如何沒看見,便是因著那姬妾使我兄妹受辱!嗚……想來真不值得,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與她計較了。”王六郎越說越後悔,直是捶胸長嘆,眼淚流得更兇了些。
“公子成是為這姬妾與王氏相抗?”蒙公混濁的眼珠子轉了轉,眯著眼問那王六郎和王十三娘道。“那公子成如何說來?怎見得是為著那姬妾羞辱小郎與十三小姑?”
“初時我攔車自薦,便見那女姬在公子成車中,我質問於公子,他說,說什麼‘我的車駕,只她可同行,關爾何事’,而後就使人將我推倒在道旁,絕塵而去了。”王十三娘邊說邊落淚,拿著帕子擦得小臉兒泛著輕粉,倒更是嫵媚動人了。
“小郎,你怎麼說?”蒙公向前傾著身子,盯著那仍跪在地上的王六郎,雙眼賊亮,竟是一副急急期待的模樣。
“那時……那時我讓公子成殺了那美姬,以全我王氏顏面,誰知那婦人說我有勇無謀,不知進退,我氣不過,便要殺她,後來……後來,公子成便殺了我的胭脂淚……”說起愛馬,王六郎又是一陣傷心,他抹著淚道。“我的胭脂淚,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原來如此。”蒙公捻著鬍鬚想了想,冷笑了聲道。“那定然是她了。”
“公有妙計了?”王常侍一喜,趕忙一揖到地道。“請公教我!”
“王常侍不必如此,你我相交一場,我定不會負你,老夫先去外頭打探一番,常侍也莫要坐以待斃,且去遊說族老罷。”蒙公說罷,站起身來向著王常侍略一拱手,腳步匆匆地大步奔亭外走去。
看也沒看那一直躬著身子的王常侍,蒙公兩頰泛紅,腳步輕快地一路出了王氏的府邸,一頭鑽進門口停著的葛布馬車急急吩咐道。“去西城布衣巷!快!”
車伕應聲駛動馬車,掉轉馬頭,順著巷道駛出了黃侯巷,馬車行得很急,帶起了一片煙塵,不多時便消失在正午的晴陽下。
……
天高蒼遠,細雪飄飛,淺淺的灰色天幕遠入天際,伴著沁涼的寒風,直映得院中亮黃的蠟梅都少了生氣,與那角落中枯萎的桃林空枝一樣的蕭瑟寂寞。
偌大的太子府中安靜得如若無人,偶爾有風吹過寢殿簷角的銅鈴,叮鈴鈴的脆響在院中迴盪,久久不息。
相較於外頭的冰寒蕭瑟,寢殿內卻是溫暖如春燈火通明,絲毫不見寒意。
此刻,一身黑狐裘衣的公子成正倚在矮榻上看著書簡,身旁穿著同色裘衣的葉子儀懶懶地靠在他腿上,擺弄著手中的九連環一臉的無精打采。
“下了雪,齊王的旨意是不是更不會來了?”葉子儀放下手中的九連環,倒進公子成懷中,望著公子成俊美的容顏輕輕嘆氣。
“不必憂心。”公子成的大手覆上她滑嫩的小臉兒,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道。“怎麼,又覺著無趣了?”
“嗯,天天在這殿裡待著,悶得很。”葉子儀捉住他的手,掰著他修長白皙如同玉雕的指頭有氣無力地道。“仗打完了,也沒個封賞,就讓你在這裡協理政務是什麼道理?”
“不好麼?”公子成垂眸看向葉子儀,見她微眯著眼昏昏欲睡,他放下手中的竹簡把她摟進懷中,側了側身,又給她讓出了些地方。
“好啊,怎麼不好?這樣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做夢都想著呢。”葉子儀往他身上靠了靠,一臉幸福地道。“阿成,要不是覺得齊王涼薄我心裡不憤,真想一直和你在這裡過日子。”
“嗯。”公子成輕輕應了聲,摟著她的腰理了理她耳邊的碎髮,大掌把她的小腦袋收入懷中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