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許久,所幸今早趕出來了。”公子成圈住葉子儀,溫柔地,專注地看著她,那一雙黑沉的眸子中,除去她的影子,再無其他。
“虧你還記得,我都忘了。”葉子儀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側頭看向那大箱子似的東西道。“是什麼?這麼大排場?”
“是我們要一同做的事。”公子成牽住葉子儀的小手,帶著她走到那物件前面,看著她後腦的黑髮道。“阿葉,還記得魏地初見時,我說過的話麼?”
“什麼?”葉子儀回過頭,見到那雙黑沉的眸子中自己的面容那樣清晰,不自覺便心跳有些加快。
“我說過,若沒有你,我必然不會苟活。”公子成一手搭上那紅緞,雙眼緊緊鎖住葉子儀的目光道。“阿葉,你我生時同榻,死亦同穴!”
說罷,公子成伸臂摟住葉子儀的纖腰,把她往懷中一帶,猛地將那長箱上的紅緞揚起,霎時間,漫天滿眼的紅填滿了葉子儀的視線,待那飄飛的紅雲落下,一片金光騰起,直耀得她雙眼生疼。
“這是……”見到那紅緞下的物事,葉子儀一呆,不由回過頭望向公子成。
“這是為你我備下的棺槨,他日歸西,或你或我,定然要雙宿雙棲,相伴來世!”公子成的語氣肯定,眸光也堅決,他看著那黃金包裹的巨大棺槨,唇邊竟揚起淡淡的笑來。
葉子儀徹底呆住,她直是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阿成,便是你的夫人也不能與你同葬的,我怎麼可以……”
“我只你一個夫人,只願與你同生同死,誰又能奈我何?”公子成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扳住她的肩,望著她的眼道。“阿葉,你喜不喜歡?”
葉子儀微微垂下眼,一轉身向著那金色的棺槨走去,她看著那足能容納兩人的巨棺,眼中漸漸蒙上一層淚光。
她喜歡,怎麼會不喜歡?他要與她同生同死,死後也只要她陪伴,她怎麼能不喜歡?
只是……
葉子儀緩緩地伸出手去,纖細透白的手指撫上那冰涼的黃金紋路,慢慢邁開步子。
她極仔細地用手指描繪著那金色的獸紋,眼中的溫柔期望滿溢而出,晨風撩起她略微凌亂的髮絲,在那桃紅色的牡丹百花裳上蜿蜒滑過,飄飄然落在頸間,覆在那繁複的襟紋上,一片朦朧。
公子成默默地看著她,眼光一刻也不曾離開她瑩白的小臉兒,他看得如此專注,以至於葉子儀轉到了金棺對面,他還不曾回神。
葉子儀隔著金棺與公子成相望,眸中帶著淺淺的溫柔笑意,她深深地望著他,眼中淚光閃動。
“我喜歡。”輕輕地,歡喜地開口,葉子儀深情地望著對面的公子成,兩行淚水滾滾而下。“阿成,我好喜歡!”
公子成一喜,他搶步上前,單手在那金棺上一撐,跳到葉子儀身邊一把摟住她,像個孩子似的,滿臉喜悅。“阿葉,真的?你不悔?”
“自是不悔。只不過,咱們有言在先,若是永憶不曾及冠,你我之中有一個先去了,活著的那個,必要將永憶撫養成人,為父為母,不可懈怠,等他長大了,娶妻生子了,再合葬在這裡,好不好?”葉子儀拉下他的手,放在小腹上仰頭看他,滿眼的乞求期待。
“不好。”公子成搖了搖頭,後退一步緊緊地盯著她道。“阿葉,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你想哪兒去了?阿成,你將來是要做一國之君的,前路險阻,萬事皆難,我只是不想給你個空頭誓言,誤了你我之約,若你不在,永憶他一個人孤苦無依,怕是連長大的機會都不會有。”葉子儀雙手捂在小腹上,聲音微哽地道。“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那麼可憐。”
“什麼永憶?”公子成看著葉子儀護著小腹的模樣,不由皺眉。“你給大子取名了?”
“嗯,我想叫他永憶。永憶,永遠記住我們在一起的快活時光,永遠莫忘約誓諾言,我想讓他記住,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葉子儀說到動情處,淚水再次滑下面頰,說得公子成也不由得一陣心疼。
“阿葉……”公子成輕輕一嘆,上前抱住她道。“不要哭,我會記住,他也會記住,好,叫他永憶,你想叫他永憶,便叫罷。”
“嗯!”葉子儀重重點頭,小臉兒貼在他胸口上,伸臂攬住他的蜂腰道。“我不求旁的,只想我們一家好好的,少些顧慮,多些天倫之樂,這便足夠了。”
“阿葉,會的,一定會的。”公子成緊緊摟住葉子儀,雙眼望向園中那樹新開的玉蘭,轉而又望向那巨大的金棺。
葉子儀窩在他胸口,悶悶地道。“阿成。”
“嗯?”
“這金棺是貼金的吧?”
公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