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葉子儀很是規矩地跟在公子成身後,她很平靜,剛才在車上的失控,她已經調整得很好,好到讓公子成很不舒服。
及至到了延月殿前,公子成終於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見到公子成停下,葉子儀也低著頭停了下來,她始終與他保持著三步的距離,這一停,又退了一步,卻是顯得與他有些遠了。
殿內的燈火打在葉子儀單薄的身子上,鴉青色的緞袍與她那烏黑的發,黑黃的面容仿似溶為了一體,這樣一退,似是要隱入了背後的黑暗,連輪廓也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怎的,公子成的心一陣空落,他忙忙地伸出手去,一把把葉子儀從黑暗中拉到眼前,雙眸緊緊地鎖在她平靜的黑瞳上,卻是心中的不安又深了一層。
“夜深了,公子,入內歇息吧。”葉子儀被公子成一拽,背後的傷口又是一陣扯痛,她強忍著那疼痛,垂下了眼眸,連聲音都沒有一絲起伏。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公子成仔細地看著葉子儀的眼睛,卻是怎麼看都只見到一片無波無瀾的平靜,這讓他莫名地開始煩躁起來,抓著葉子儀小臂的手,也愈發的用力。
“公子,你弄疼我了。”葉子儀微微皺眉,背上的傷口痛得難受,又被公子成扯著手臂,她掙不過公子成,乾脆側過頭去咬緊了牙關。
“阿葉……”面對這樣的葉子儀,公子成有些無可奈何,他不想再傷她,可是她所作所為,卻又讓他難於接受,明明他已經如此對她,為什麼她一遇事總是想著逃離?她到底想要什麼,他不明白,也不想太過明白,女人麼,太過寵縱,終有一日會變成禍端。
葉子儀不說話,纖長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緒,只有嘴角那一點倔強的弧度昭示著她此刻的不甘與委屈。
公子成閉了閉眼,慢慢鬆開了手,長袖一拂轉身走向殿門,門口的葉子儀站在原處,眼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的幕帳後,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酸楚。
他不該就這麼放開她的,他該好好地責備她,哪怕罵上兩句也好,那樣,也許她會更堅定一點,公子成,這個男人啊,真真是她的剋星,總是在她想要改變時做出讓步,總是能觸動她心中的柔軟,唉,她該怎麼辦?
抬頭望著天空那深藍色夜幕上的皎白明月,葉子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腳步沉重地走向那黑底金紋的幕帳。
……
經過了兩日晴天豔陽,建康城中又迎來了一輪陰霾寒雨,淅淅瀝瀝的小雨從早上直下到了中午,冰寒的溼氣衝破了外殿,隔著幕帳都能感受得到。
裹緊了身上的裘衣,葉子儀在幕帳前晃了晃,放棄了去外面透氣的想法,轉身又走回矮榻,坐在榻沿盯著地面發呆。
端坐在對面長几後的公子成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這幾日不要出去。”
“是十九公主,還是公子的哪位紅顏知己又要尋阿葉的麻煩了麼?”葉子儀垂著眸子,語帶諷刺,她原本是不想激怒他的,可是這話一出口還是變了味道。
“阿葉,你定要這般與我說話麼?”公子成放下手中的竹簡,臉色一沉。
“公子要阿葉如何說?阿葉總是奉承公子,太累了,公子還是讓我……”葉子儀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公子成打斷。
“你哪裡也不準去!便給我待在此處!”公子成把手中的竹簡往几上一扣,黑不見底的眸子一沉,氣息已是有些不穩了。
“公子要囚禁我到何時?”葉子儀慢慢抬起眼來,那雙無神的黑眸,看得公子成心頭一悶。
“你不知你闖了什麼禍,老實些!”近幾日年關,皇族中酒宴不斷,公子成很明白,那一夜十九公主的事,很容易便會傳入宮裡去,而貞夫人,這一兩日,必定要來了。
葉子儀悽然一笑,聲音微啞地道。“既然不能善了,公子何必留阿葉在此?我不在公子身旁,當是更安穩自在。”
“你……”公子成剛要勸葉子儀安份,幕帳一動,卻是拂右進了來。
“公子,貞夫人到了。”
公子成看了眼葉子儀,起身理了理袍服,淡淡地道。“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