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把那墨條放回了原位,葉子儀從旁邊的銅簋中盛了杯熱茶放在了公子成手邊,她雙手放在膝上,低著頭道。“公子不在,要是再有似蒙公之人再來找阿葉吵鬧怎麼辦?”
現在葉子儀可算是整個公子府中最特別的了,公子成在,那個蒙公還不敢來找事兒,他這一走,弄不好那老頭兒會找上門來生事,她可不想給那蒙公陷害自己的機會。
“你以為,我的寢殿是人人都能進的?”公子成抬眸瞟了葉子儀一眼,那冷峻嚴肅的模樣,看得葉子儀一縮脖子。
“既是如此,阿葉從命就是。”葉子儀現在就想要個清靜安全,既然公子成給了她,她也沒興趣矯情了。
公子成在帛書上勾畫了一番,狀似隨意地道。“你不喜生人?”
“阿葉素來喜歡清靜,原是不善與人交往,確是不喜生人。”葉子儀也沒什麼可顧及的,現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證自身的安全,能遠離公子府所有的人才好。
“你既是不喜,不見便是。”公子成倒是很好說話,葉子儀不喜歡就真不讓見了。
“是。”葉子儀稍稍有點兒意外,她沒想到公子成會答應得這麼痛快,反正問題解決了,沒有後顧之憂就行了。
“咕嚕……”
葉子儀正想著要不要問問他自己什麼時候可以離開,肚子卻不聽使喚地叫了起來,瞄了公子成一眼,她禁不住小臉兒一紅,趕緊吸了口氣憋住了,低下了腦袋。
公子成把帛書摺好,放在長几下的錦盒中,淡淡地道。“去傳午膳罷。”
“是。”葉子儀應得倒是痛快,剛要起身,給公子成一盯,趕緊坐了下來,看著那婢女出去傳膳,她很是渴望地望了眼外頭道。“公子,前兩日我看著外頭的梅花開得好美,我們去那石亭裡吃好不好?”
瞟了葉子儀一眼,公子成淡淡道。“隨你。”
“真的?”葉子儀只是給憋得狠了才隨口問了一句,她沒想到公子成會答應,雖然很開心能走出這延月殿,可她心中的不安卻是又深了一層,公子成現在對她太好了,有點兒好得過了頭,這不是同情,更不是對一個儒士該有的態度。
“吩咐下去,在卓然亭用飯。”有婢女應聲而去,公子成似乎有些疲了,他捏了捏眉心,對葉子儀道。“更衣。”
“是。”葉子儀站起身來,把那架屏上的薄棉袍取了下來給公子成穿上,系衣束帶地,幾乎是貼在了他身上,公子成倒好,很乾脆地伸手等著,倒是弄得葉子儀好一番面紅耳赤。
公子成足足高了葉子儀一頭多,兩人站在一起,葉子儀要踮著腳尖才能把他的頭髮從衣領裡扒出來。
柔軟細嫩的指尖劃過公子成皙白如玉的頸子,公子成一愣,忽然轉身捉住了葉子儀的手腕。
“公子?”葉子儀給他嚇了一跳,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一抬眼,正落入他深如星海的眼眸中。
“速去更衣。”公子成把葉子儀的手腕兒一甩,自己理了理袍服,抓起屏風上掛著的大氅,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殿內的葉子儀一直看著背脊挺直的公子成,直到他出了幕帳,她這才暗暗地籲出一口氣來。
看這情形,公子成,已經看出她是女人了吧?《荊公密要》到底是有多重要?還是為那影兒都沒有的寶圖?這些值得他這樣在她身上下功夫嗎?把她留在身邊不戳穿,是在玩貓和老鼠的遊戲嗎?他在等著她這隻小老鼠引出他猜測中的大魚吧?
想到這裡,葉子儀眸光一暗,她走到榻邊穿好了棉袍,緩緩走出了寢殿。
小徑微雨,染血紅梅,寒時風光無限,香沁半園西風。
梅林邊的小石亭中,早被人擺上了琉璃屏風,斜風亂雨雖然急切,卻只是添了幾分蕭瑟情景,無礙雨中觀景。
還沒出殿門,葉子儀就後悔了,這天氣出來吃飯,這不是找罪受麼,她可真是夠笨的,怎麼沒先問問天兒好不好啊,這又是風又是雨的,啥心情都沒有了,就剩下凌亂了。
可憐兮兮地看了眼站在殿門前的拂右,葉子儀苦著臉衝他笑了笑,蔫兒垂著頭把外袍往頭上一罩,向著小亭跑去。
這可不是和風細雨的暖春三月,在暖和的寢殿裡待得久了,冷不丁地小風一吹,還真是挺刺激的,葉子儀咬著牙跑進了石亭,身上凍得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