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嬪的手裡握著拳頭,指關節咯咯作響,氣氛當下就變得極其尷尬。
“額娘。”玄燁卻開口,對母親道,“兒臣想去探望一下諸位太妃、太嬪,還有常寧弟弟。”
元曦頷首:“去吧,讓高娃帶著你,認認路。”
眾人擁簇著小皇帝往後院走,太后殿門外,一時靜了,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而寧嬪的氣息,越來越浮躁。
“這些話,您一定要當著皇上的面說嗎?”寧嬪忍不住了,“事到如今,又何必非要將我們母子踩在腳下,我從來,也沒和你爭過。”
“當然是要讓皇帝記著,讓他心生警惕,換一換立場,你或許會比我做得更好。”元曦神情淡漠,“事到如今,還往望將來,你能好自為之。”
寧嬪眼淚相對,忽然跪下了:“求你們,善待福全。”
元曦道:“不如求你自己,善待二阿哥,我們相處一場,彼此的為人,各自心裡都清楚。你不必在我眼前裝可憐扮悽慘,不如省下精力,好好活著,待將來福全成家立業,或許太皇太后能開恩,准許你們隨子出宮。”
寧嬪驚愕地看著元曦:“可以嗎?”
元曦道:“就看往後的十年裡,你決定怎麼過。起來吧,你也有你的尊貴,別糟蹋了。”
言至此,元曦已沒什麼可再說,命人傳話給玄燁,要他早些回景仁宮唸書,自己則帶著石榴,離開寧壽宮,沿著熟悉的路,一路走向慈寧宮。
到如今,她依然寧願繞遠路,也不從乾清宮門前過,即便從今往後在那裡坐的,將是她的兒子。
這是她的本分,從前是,將來也不能改變。
但物是人非,寂靜無人的東西六宮,連風也變得格外冷。
走過翊坤宮,一陣風過,將宮門前的燈籠吹落,邊上的小太監們趕緊上去,怕燈籠再吹過來,擋著太后的道兒。
元曦怔怔地看了眼,轉回身,看向長長的宮道,她的記憶,終於點點滴滴的回來,她想起來,福臨曾為了她,點亮東六宮所有路上的燈籠。
她曾經,被愛過。
“小姐?”石榴輕聲道,“這裡風太大,我們走吧。”
“石榴……”元曦的眼眶突然溼潤,“他走了。”
慈寧宮中,玉兒從堆成山的奏摺中抬起頭,看見元曦走向自己,看著她儀態端正地行禮,可是這孩子,跪下,就起不來了。
玉兒離了座椅,來攙扶元曦:“怎麼了?”
“我對他說了很多狠心的話,很多……”元曦說,“他走得那麼痛苦,可我卻不能在他的身邊,如果、如果再對他好一些,該多好……”
“你每天給他送素齋,他吃得很滿足。”玉兒道,“在他最後的日子裡,是你陪在他身邊,福臨是有福氣的。”
元曦搖頭,眼淚終於落下:“我對他不好,對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