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滿心以為,上島能見到額娘,可是邁著小腿滿島找了一遍,都不見母親的蹤影。
石榴跟在身後,抱過三阿哥說:“額娘今天不來,明天來,好不好?”
玄燁眼圈兒腫腫的跟著回到祖母身邊,玉兒心疼的摟著小孫子,將玄燁親了又親:“額娘不在這裡是不是,皇祖母不騙你,是蘇麻喇不好,她騙玄燁。”
小人兒窩在祖母懷裡,悶悶的不說話,心裡委屈極了。那之後就跟黏在玉兒身上似的,到哪兒都跟著,於是夜裡,玉兒就帶著小孫子睡。
玄燁不哭了之後,話漸漸就多了,把會背的書都給皇祖母背了一遍,玉兒隨便挑幾句問他,他也能說出前後句,並告訴祖母這是什麼意思。
“玄燁背書極好,可皇祖母看過玄燁寫的字,怪醜的,蘇麻喇嬤嬤說,玄燁不愛寫字是不是?”
玉兒躺著,玄燁在炕上爬來爬去沒個停,這下又滾到腳邊去了,剛才一面背書,也一面跟翻筋斗雲似的在床上翻騰。
玉兒沒攔著,這裡不是書房,本該是由著孩子撒嬌玩鬧的地方,她願玄燁能好好唸書,將來能通達天下,也不願真正扼殺了他的童年。
“不喜歡。”玄燁從被剁裡露出臉,“玄燁寫字手疼。”
玉兒招手讓孫兒來,將他裹著懷裡,用玄燁的手,摸摸自己的手。玉兒的一雙手,到了這個年紀,肌膚依然細膩潔白,唯有握筆的地方,都長了薄薄一層繭。
“等玄燁的手上,長出這硬疙瘩,就能把字寫好看。”玉兒和孫子比著手,又指了別處說,“這裡長出硬疙瘩,玄燁就能用箭射下天上飛的鳥兒,這裡長出硬疙瘩,玄燁手裡的劍,就能天下無敵。”
“皇祖母,我要天下無敵。”玄燁說著,跳起來,哼哼哈哈地胡亂給祖母打了一套拳,叫玉兒哭笑不得。
小孩子的精力是那樣的旺盛,玉兒真佩服自己從前,把三個丫頭都帶在身邊,可想到這裡,又覺得對不起福臨,福臨從小,母子倆就很少這樣親近。
可是玉兒也盡力了,福臨一定不記得,他在紫禁城睡的第一晚,是在玉兒的身邊,就像此刻玄燁躺在自己懷裡一樣,這些事,福臨一定都不記得了。
之所以一直容忍吳良輔的存在,玉兒也是希望福臨身邊能有個讓他覺得舒坦的人,吳良輔雖有諸多不是,忠於福臨,那是連蘇麻喇也點頭的。
可雅圖離京時就對自己說,她這個額娘太狠心,可她這個皇太后還不夠狠心,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就算過錯不是母子倆對半分,玉兒也難辭其咎。
被女兒這樣說,玉兒是欣慰的,她永遠也不必擔心自己的閨女在外頭受人欺負,可是自己和兒子的關係……
玉兒願意犧牲自己來成全福臨的帝業,可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福臨遠遠不足以執掌乾坤。
她一旦真的從世上消失,福臨的皇權,很快就會受到威脅,到時候大清皇室與朝堂會變成一盤散沙,互相較勁抗衡乃至廝殺,南方的勢力趁虛而入,只怕很快就會被打回老家。
眼下,對於福臨最好的支援,就是她必須活著,好好地活著。
玉兒親吻熟睡了的玄燁,含笑溫柔地端詳著孫兒。
還有,就是時時刻刻,為了大清的將來做打算。
隔天一早,宮裡收到皇太后的旨意,太后要見元曦。
皇后興沖沖地跑來,說一道去轉一圈,哪怕當天夜裡就回來,也好過悶在宮裡。
二人出發前,寧嬪趕來了,交給元曦一方沉甸甸的盒子,裡頭全是金銀珠寶和銀票,跟那杜十孃的百寶箱似的。
見寧嬪熬得眼睛發黑,元曦也不忍心,便道:“該說的,我會全部向太后說明,但這些東西,您拿回去吧。將來若有需要的時候,您再拿出來,也是功德一樁。就不說別的,開春入夏,又是各地災害多發的時候,朝廷每年都為了賑濟災款煩惱,太后年年縮減開支支援前線,下回有需要,您拿出來,那時候事情過去了,也沒有人敢追究您這些東西打哪兒來的。”
寧嬪不置可否,但元曦爽快地名香草把盒子塞回她身邊婢女的懷裡,頷首致意後,便隨皇后上轎離宮去。
南苑島上,玄燁早早就在橋下等候母親,但元曦並不知道兒子來了,隨皇后走下橋,就聽見兒子的聲音,看見又長高了一些的小傢伙朝自己跑來,元曦的心立刻就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