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思是,弟弟為什麼變小了?東莪把福臨當做了八阿哥。
海蘭珠溫柔地說:“東莪,這是小小弟弟,他叫福臨,你會念嗎,福臨。”
齊齊格朝蘇麻喇使眼色,蘇麻喇便上前把東莪帶走,去找雅圖她們玩耍。
大玉兒靠在床頭,看著姐姐懷抱福臨,前些日子她說,要把福臨給姐姐,被海蘭珠責備了一頓,她說自己沒那麼可憐,不許妹妹再提這些話。
玉兒的目光,與齊齊格相交,齊齊格衝她一笑:“睡吧,我知道你該睡了。”
邊上寶清來說:“主子,您也該回去吃藥了。”
乳母來將九阿哥抱走,齊齊格攙扶海蘭珠問:“姐姐吃的什麼藥?”
“安神的,不礙事。”海蘭珠起身,穩穩地站在地下,對齊齊格說,“別擔心我,我沒事,經歷了那麼多次,我的心早就硬了。”
齊齊格心酸難耐,可不敢表露出來,將海蘭珠送回關雎宮後,轉到清寧宮,才在哲哲面前掉了幾滴眼淚。
阿黛送來熱帕子,笑道:“福晉,您可千萬別哭了,皇后娘娘她們這兩天好不容易不哭了,您又來召眼淚。”
哲哲道:“這些日子皇帝不在宮裡,你時常來坐坐,海蘭珠自己身體不好,還放不下玉兒,我也攔不住。若有你在,海蘭珠多少能歇一歇,養養身體。”
“我會的,多爾袞也這樣叮囑,讓我進宮來給您搭把手。”齊齊格說著,目光瞥見窗外麟趾宮那裡,娜木鐘像是要帶著婢女出去散步,她心中厭惡,便問哲哲,“姑姑,您就沒懷疑過那一位。”
哲哲嘆氣:“懷疑了,也查了,可除非強行給她定罪,而後嚴刑拷打,不然什麼也做不了。若是平日,我未必不豁出去,可偏偏眼下皇上去打漠北,漠南各部不能得罪。娜木鐘再不濟,背後是阿霸垓部,她的父親,也盼著他的外孫能成為大清的儲君,女兒若是在盛京遭遇不測,他就有藉口向皇上發難了。”
“區區一個部落,讓多爾袞去滅了他們。”齊齊格怒道。
“滅一個部落容易,寒了整片漠南的心,如何是好?”哲哲還是很冷靜的,又說,“萬一這件事,當真與娜木鐘不相干呢?其實最讓我無奈的是,人人都知道,玉兒與賽音諾顏氏結怨,宮裡的人我還能管住他們的嘴巴,可宗室裡……”
“是啊。”外頭的事,齊齊格最清楚,“外面都傳遍了,說是玉兒……間接害死了八阿哥。姑姑您說怪不怪,玉兒這是招誰惹誰了,她在宗室裡的名聲一直就那麼不好,如今更糟了。”
哲哲亦有些後悔:“過去總覺得她年紀小,有些事沒在意,不知不覺地就積攢下來,是我疏忽了。從前總說,是皇上寵的皇上寵的,那也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等我想要較真了,她的名聲已經在外頭了。”
齊齊格苦笑道:“偏偏玉兒她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怕是改不了了。”
哲哲心中想,玉兒自己改不了,但她必須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福臨若平安長大,若繼承大清,將來後宮裡,就會有很多兒媳婦,那些妃嬪娘娘們,會重來一遍她們經歷過的人生,到那個時候,玉兒千萬不能再糊塗。
齊齊格又見宮女們端著藥碗從關雎宮離開,輕聲念道:“海蘭珠姐姐看起來很堅強,可她越是這樣,我心裡越難受,這會兒東莪若是出什麼事,我不敢想象,而東莪還不是我生的。”
哲哲望向關雎宮的方向,她不知道海蘭珠會怎麼樣,能守護一天,是一天,她希望海蘭珠能挺過去。
那日齊齊格離宮時,太陽已經落山,海蘭珠下午服了藥,昏睡了過去,只是這些日子,她入睡必然要抱著枕頭,彷彿是懷抱著她的八阿哥。
而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皇帝離開盛京後,她每天都做惡夢,夢見賽音諾顏氏來搶她的孩子,當日的情景,一遍一遍在夢裡重演。
每一次醒來,她都緊緊抓著懷裡的孩子,而後一翻身,身邊空蕩蕩,她抓著皇太極平日躺的褥子,含淚念著:“皇上……”
日復一日,光陰如梭。三月初,福臨滿月,但宮中沒有擺宴,連家眷小聚都沒有,哲哲給賜了長命鎖等寶貝,就算這麼過了。
而大玉兒出了月子,頭一件事,就是要去皇陵給八阿哥上香,到三月中旬時,恰好七七四十九天。
這一天,哲哲便帶著大玉兒和海蘭珠,還有小小的福臨,同往皇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