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善察言觀色,這麼多年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從正紅旗到正白旗,如今被皇太極大大方方地正式啟用,成為朝廷官員授二等甲喇章京,皇太極對他有知遇之恩,而范文程自己也是拼盡了全力。
他閱人無數,連多爾袞之輩的心思都能猜透,如何看不透莊妃娘娘眼中的悲喜。
是自己親口給她講了武則天曾要求李治封她為宸妃,講到當初眾臣非議“宸”字僭越帝王之尊,立阻唐高宗冊立武氏為宸妃時,玉福晉曾笑道:“若是大汗必不會在乎,只有那些宵小,才處處提防女子。”
到如今,皇太極真的封了宸妃,卻不是玉福晉,而是蘭福晉,對於玉福晉而言,其中的失落,但凡知道書房裡這一段故事的,一定都能明白。
那皇太極知不知道呢,范文程猜不透,可同為男人,想要把一切好的都給最心愛的女人,他能理解。
范文程不敢對皇帝的女人有非分之想,可他傾慕眼前這個了不起的女子,願意在將來永遠效忠於她。
可將來的事難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清朝下一代帝王,若非出自科爾沁,怕是連皇后都不能有好下場。
“先生。”大玉兒翻開書本,目光淡淡地說,“皇后娘娘認為武則天乃女中異類,不符綱常,怕教壞小格格們,教壞宮中女眷。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從今往後,在這書房裡,在內宮裡,再也不要提起武氏,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臣遵旨。”范文程領命,將心穩穩沉下,道,“娘娘,臣今日給您講講苗族。”
大玉兒欣然:“苗族?他們的先祖是蚩尤吧。”
范文程驚訝地問:“娘娘知道蚩尤?”
大玉兒笑道:“索尼告訴我,範大人,您認識索尼嗎?”
此刻內宮裡,蘇泰福晉和苔絲娜結伴來道賀貴妃娘娘,蘇泰福晉問:“怎麼不見小格格?”
娜木鐘瞥她一眼:“你要看嗎,去她住的地方看吧。”
苔絲娜輕聲道:“娘娘,聽說皇上很疼愛女兒,您這樣不待見自己的女兒,怕是皇上也不能待見您吧。”
娜木鐘冷笑:“我帶不帶孩子,結果都一樣,既然如此,我何必累著自己。”
苔絲娜輕聲道:“是啊,皇上的心,都在宸妃娘娘那兒吧,我們府裡的女人們都在說,皇上恨不得把海蘭珠封為皇后。”
蘇泰福晉亦是道:“娘娘千萬忍一忍,男人哪有長情的,過些年海蘭珠人老色衰,自然就沒她什麼事了。”
“我不過比她年輕兩歲,管什麼用?”娜木鐘摸了摸自己的腰腹,這一趟懷孕雖然沒能生個兒子,倒也沒害她太過發胖,且養一養,還能恢復幾分丰韻,嘴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心裡還是希望能以色侍人,勾得皇太極青睞。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閒話,二位要離開時,娜木鐘往苔絲娜手裡塞了一團什麼東西,握緊她的拳頭,趁蘇泰福晉不留意,輕聲道:“回去給大阿哥。”
苔絲娜趕緊藏進衣襟裡,之後一路捂著離了皇宮。
鳳凰樓下五宮,宛若一個大大的院子,正中清寧宮,東西兩側四宮終日面對面,這麼點地方,想做些什麼都難,娜木鐘實在施展不開。
她送客後,就站在屋簷下,看著關雎宮三個字,若有所思。
現在還來得及,誰叫科爾沁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娜木鐘幽幽一笑:“都是命啊。”
巧的是,就在這日下午,庶福晉們所住宮殿裡的宮人來向皇后娘娘稟告,庶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已有兩個月不見月信,這幾日頻頻犯惡心。哲哲立刻派大夫檢視,果然也是有喜了。
如此,納喇福晉已大腹便便,入秋便要分娩,伊爾根覺羅氏到了明年也能產下一子,而登基大典前,就新選了三位年輕的庶福晉,皇太極也時常臨幸她們。
兩年後,宮裡會有很多孩子,皇帝求子的心,想要培養出有優秀繼承人的心,越來越明顯。
永福宮裡,蘇麻喇準備好了賀禮,寶清已經在門外等她,兩人一道來代替主子祝賀伊爾根覺羅氏,那一位受寵若驚,抓了好些糖塊果子塞給她們。
寶清和蘇麻喇早就不稀罕這些零嘴,隨手賞給了身邊的小宮女,慢悠悠地走回內宮,寶清問:“今日不去書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