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蔭用了好久才看完的《羅素自傳》劉珊珊正在看,劉珊珊說羅素甚至連三歲的事情都清晰記得,真難以想象。劉珊珊對六歲之前的事情竟然沒什麼記憶。而葉蔭卻記得清清楚楚。劉珊珊嘆口氣說,所以你容易痛苦。我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那種人。五歲那年我表弟把我推了個跟頭把我的小手指弄骨折了我卻完全沒有印象。也許做一個敏感多思的人有收穫,他經歷了許多不快就會變成思想者。不過我可不希望你變成思想者,太累。你要做的是努力忘記。
那天之前葉蔭剛剛告訴劉珊珊彥去世了。
葉蔭答應著,是的努力。卻還是沉浸書中羅素幼年時的生活,“刺玫在纏繞的常春藤中綻出花蕾,我知道在哪裡能發現最早的風鈴草,而哪株橡樹長葉最快。”多像自己小時候,那時總以為河的對岸離月亮最近,因為月亮似乎就是從那裡升起來的。直到森帶她去了一次,她才發現此岸和彼岸沒有更多的不同。那時河的那段沒有橋,森帶她走很遠才找到橋。
森是不是也記得那座橋和在對岸收集到的葉子?
劉珊珊看著葉蔭的眼睛嘆口氣,知道她又溜號了。
但劉珊珊沒有出聲,溜號對於奔波在打工和學業中的葉蔭也許是種休息。
葉蔭去打工,偶爾忙的時候會過了十點才回,劉珊珊或者磨看門的宿管行行好開門或者乾脆偷鑰匙。因為劉珊珊的見機行事葉蔭晚歸倒是沒有引起老師們的注意。
那天晚上葉蔭本來是不去工作的,但一個和葉蔭關係不錯的服務員臨時回家就讓葉蔭去替自己。可那晚劉珊珊出了點狀況葉蔭到了學校劉珊珊還沒有回來。
柳工作到很晚散步回家,在學校角門看見了穿著白裙的葉蔭。
黑暗中他恍惚覺得那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清瘦清麗清高的瑾。
為了樹和家裡吵架的瑾負氣離家站在一棵樹下,一襲簡單的白色長裙被風吹皺,長髮拂過面頰,清冷得像白玉雕像。他曾經就在這樣的夜裡呆呆看著她,愛上了她。
葉蔭焦急的等待劉珊珊來給她開門。
已經過了十點,打電話劉珊珊不在,想要再找別人一樓的宿管老師說晚了不給找了。葉蔭在角門徘徊,越來越害怕,有個騎腳踏車的男人吹著口哨在她附近轉了幾個來回,嘴裡不乾不淨的。
走近時柳看清葉蔭的臉,發現是自己常去那家飯店打工的女生,看樣子是被鎖在校門外了。
柳是葉蔭常見到的客人,客氣知禮。而且葉蔭知道他和自己是老鄉,工作變動來這裡不久。
柳安慰葉蔭別怕,說我幫你找個地方住。
來到學校旁邊的旅館,不料那裡正在裝修,柳很無奈,對葉蔭說要不你到我家將就一夜,就在附近,你住我兒子的房間就行。葉蔭聽人說起過柳的兒子正在讀大學,此刻也沒有別的選擇就點點頭同意了。
柳的家陳設極簡單。廳很大,兩面牆全是書。柳自嘲的說自己一個獨居老人不願意進小房間就把廳佈置成書房,敞亮些。
葉蔭不肯住到房間裡,柳也就隨她睡到了沙發上。
第二天早上柳問葉蔭是否願意幫自己校稿,這樣葉蔭不僅幫了自己的忙,她也就不用去飯店打工了。葉蔭自然驚喜的同意了。
葉蔭幫柳校稿,是他多年的管理經驗寫成的論文。他給她勞務費,他想這種方式她能接受。對葉蔭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再不用夜不歸宿。
這個工作用了葉蔭兩個多月的業餘時間,柳給她的報酬基本夠她用到了畢業。葉蔭很不好意思收這麼多錢,但柳撒了個善意的小謊說編輯部收的更多。
柳幫葉蔭沒什麼目的。這是個和自己兒子一樣大,又像極了自己妻子的女孩兒。葉蔭有妻子鬱鬱寡歡的樣子,而且,她們都有一對細長的鳳眼,看人的時候,因為專注會顯得格外天真,只露出一點笑意,眼梢就微微揚起。妻子不愛自己柳知道,可他永遠忘不了她孩子似的眼睛,有時乾淨得像秋季的天空,而大多數時候憂鬱得像雨後的黃昏,溼漉漉的讓人心疼。也許正因為這些忘不了,所以這些年柳仕途還算順利,從小城提升到了省城,但他始終未再婚。
葉蔭感激這個伯伯。見到這個年齡的男人她往往分不清該叫伯伯還是叔叔,因為父親去世了,她沒了參照者。
但這件事情出了個插曲,就是葉蔭遇到了查崗。查崗時是黃山和旭陪同學生處的老師。
學校過問了葉蔭的事情。葉蔭如實的說了。學校不能管她的私事,但夜不歸宿還是要處理,給了個口頭警告,小懲大戒。
可風言風語多得讓劉珊珊都感到窒息,葉蔭只是說我沒有,而且這句“我沒有”也只是對劉珊珊的解釋,再無其它。
很簡單,確無其它。
柳是從葉蔭學校一個做領導的朋友口中知道了這件事。
那個朋友半開玩笑說,聽說你把我們學校的一朵花掐了,準備好花瓶了嗎。這個朋友知道柳獨居多年。
所以,在葉蔭校完稿後,兩個人就沒再見過,但春節時葉蔭打電話給柳拜了年。
劉珊珊說,葉蔭,我覺得你的名字不好,什麼是蔭,就是葉子背光的那面嘛。說著劉珊珊拿起字典檢視,很快,說,你以後就寫殷實的殷,聽著就好。
葉蔭合上劉珊珊手裡的字典,搶白她,你叫劉殷實吧,我可不叫。
劉珊珊還是強調,真的,不騙你,名字很重要的。
葉蔭說,是重要,可就算我願意改,派出所也不同意,你一點常識都沒有。
雲舒在半掩的門外聽到了最後一句,所以,班級流傳出的謠言竟然是,葉蔭被公安局叫去了,不過看她還是學生就沒處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