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那邊來人了。”
天冷,楊清把打譜的地兒換到了書房。
韓瑜坐在對面,二人隔著一張桌子,一人打譜,一人看書。角落裡香爐上嫋嫋青煙,高品質的薰香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味兒。
“說了什麼?”楊清抬頭,“當初他們信誓旦旦的說此次定然要讓蔣慶之折戟蘇州,可轉瞬間,十餘顆頭顱就掛在蘇州府府衙大門之外。
蔣慶之用這等兇悍的手段向天下展示與我名教不共戴天的姿態,京師士林聞訊一陣叫罵,可也只是叫罵。有人甚至把此事與大同城外的京觀相提並論,說蔣慶之這是在威脅我等,準備用我儒家子弟的頭顱築京觀……”
韓瑜默然片刻,“蘇州府那邊來人說,如今在蘇州府但凡提及蔣慶之,百姓皆交口稱讚。提及墨家也是讚不絕口。楊公,那是蘇州府啊!我名教的根基之一,竟然成了墨家和他蔣慶之的地兒。”
“你還不明白嗎?”楊清說:“愚民無知,但凡誰給了些好處,便交口稱讚,眼中只有利益。不過這一切何須在意……”
“嗯?”韓瑜不解。
楊清淡淡的道:“若是蔣慶之身敗名裂,什麼交口稱讚,時日久了,誰還記得他?什麼吃水不忘挖井人,可別忘了還有一句話……”
楊清用力拍下一子,棋子在木製棋盤上猛地一擊,發出呯的一聲。
“成王敗寇!”
……
工部。
姜華召集了一些官員們議事。
大堂裡官員們站的整整齊齊的,鴉雀無聲。
姜華看了一眼下屬們,淡淡的道:“方才本官去了直廬,元輔說,此次蘇州府所謂天罰之事,經過三司合議,與長威伯所說一致。”
蔣慶之的奏疏到了京師後,引發了一陣爭議。有人說蔣慶之在蘇州府用屠刀弄到的證據不公。
於是道爺便讓三司合議。
隨後蘇州府的訊息不斷傳來,而東廠的證據也不斷傳來。
芮景賢在南方拿了不少人,特別是蘇州府,那些證據被交給三司後,令人觸目心驚。
“兼併田地就不說了,吸納人口也不說了,可為了打擊墨家,竟裝神弄鬼,弄了一出所謂的神罰大戲。知曉蘇州府那些百姓如今對官員和豪強是什麼態度嗎?”
姜華說道:“他們說的話,連屁都不如!”
姜華猛地一拍桌子,下屬們身體一震。
知曉這位脾氣好的老大人怒極了。
“屁都不如!當官府的話在百姓眼中連屁都不如,這個官府存在有何意義?你說東,百姓定然會以為西邊才好。你說種桑,百姓定然會狐疑,說是不是想坑咱。”
一個官員忍不住說道:“尚書,那是蘇州府的事兒。”
和咱們沒關係啊!
“蘇州府的事兒?”姜華冷笑道:“有人交代,此事與我工部某些人相關。知曉何意嗎?便是有人和那些豪強勾結,那人……便在我工部。否則那些豪強如何能輕而易舉的知曉我工部官吏的行蹤?更是對沼氣池瞭如指掌,弄出了神罰之事。”
眾人低頭。
但心中都在猜測那個內鬼是誰。
“那人是誰,老夫不得而知。不過老夫在此引用長威伯的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天不罰,人罰!”
老大人看了一眼下屬們,“散了!”
藍臻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內,默然呆坐良久。
叩叩!
“進來。”